那天坐在建材店的小板凳上，一直在琢磨120平需要800×800的瓷砖多少块，店员随口报了一个数，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怕少买了后期补砖有色差，又怕一下子拿太多，剩下一大堆堆在家里占地方，退的时候还麻烦。

掏出手机先算单块砖的面积，800毫米就是0.8米，0.8乘0.8，一块才0.64个平方。直接用120除以0.64，算出来是一百八十七块多一点，我盯着屏幕愣了一下，原来光铺满理论面积就要这么多。可旁边一起看砖的大姐说不能这么算，她家上次就是按这个数字拿的，最后差了二十多块，墙角、门洞、过道切割损耗根本没算进去。

那个时候脑子有点乱，一会想着户型方正损耗就少点，一会又想起我家客厅连着阳台，还有好几个房间门口、飘窗位置，这些地方裁砖特别费料。店员说常规加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的损耗，可他也说不准我家这个户型适合加多少，只让我自己拿主意。

图纸揣在包里。

翻出来打印的户型图，趴在柜台上面一点点看，有的墙面拐角多，有的地方要对半切砖，切下来的碎砖大多都没法再用。一开始想着就多加十块，凑一百九十七块，又想起瓦工师傅之前跟我提过，要是砖的花纹是连纹的，损耗还要再多一点，裁下来的碎块对上纹路也没法铺。纠结了好久，一会想少加点，省下钱，一会又怕后期补货，仓库里这批货卖完，新批次的砖颜色会有差别，到时候铺出来一块深一块浅，看着别扭。

后来给瓦工打了个电话，他听我说了房子格局，说我家不算特别异形，但走道多，建议损耗按百分之七左右去估，别卡的太死。按着这个数重新算一遍，算出来差不多两百块出头。可还是没敢直接下单，在店里来回踱步，看着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瓷砖，一块一块方方正正，看着不大，堆起来数量一多，体积和重量都很可观，运上楼的搬运费也是按件收的，买多了搬运钱也跟着多花。

隔壁一个刚装完房子的大哥听见我们聊天，凑过来说他家当初就是听了网上直接除面积的算法，少算了损耗，补砖来回跑了三趟，耽误工期不说，新到的砖底色微微不一样，最后只能把补的砖都铺在柜子底下看不见的位置。他劝我宁可稍微多拿一点点，预留出来切割、破损的余量，铺砖的时候偶尔也会有不小心磕坏边角的情况，这种碎砖直接就废掉了，没法再用。

心里还是拿不定主意，一会偏向两百块，一会又觉得两百一十块太多了。建材店老板看我磨了半天，说可以约定剩下整箱完好的砖能退，拆开的单片就不能退了，这下才算松了一点。但是也不敢盲目多拿，只打算先定两百零五块，这个数字在理论值的基础上，把切割损耗、磕碰坏的情况都粗略算进去，至于最后能不能刚好用完，谁都说不准。

回家之后又对着户型图翻来覆去看，有些地方门洞很小，切掉的砖条很窄，剩下的部分基本没有利用价值，损耗就是这么一点点攒出来的。网上很多地方只写纯面积除法，完全不提户型、连纹、瓦工裁切习惯这些东西，我就是被这个给绕进去了，以为算个除法就能搞定，真到要买的时候，才知道变数全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地方。

只代表我当时的想法，别人家户型不一样，要的数量肯定也不一样。

下单之后等货送到家，堆在客厅一角，看着高高的砖垛，还是忍不住担心。怕瓦工铺的时候，哪里裁砖比预想的费料，铺到一半砖不够用。那段时间每天有空就去工地转一圈，看着师傅一块块摆砖，切割机器嗡嗡响，很多好好的整块砖，切完就只剩一小块能用，碎渣扫到一边，这时候才实实在在看见损耗到底是怎么来的。

铺完之后清点，剩下了六块完整的，刚好拉回店里退掉，没有剩一大堆，也没有中途缺砖停工。晚上坐在空房子地板上，看着铺好的砖面，脑子里还在回想最开始在建材店反复计算的样子，原来纸上那个简单的除法，落到装修里，根本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