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总有人问电脑对眼睛危害有多大，我之前一直没往心里去，觉得自己年轻，扛得住，每天下班回家还坐在屏幕前面连着四五个小时，有时候到后半夜才关电脑。最开始只是觉得眼睛有点酸，眨几下，洗把脸就缓过来了，也就没当一回事，网上刷到那些说干眼症、视力下降的内容，还下意识觉得是别人本身眼睛底子差，跟我没关系，这就是我当时踩的那个误区。

那天夜里和平常一样，盯着屏幕赶东西，房间灯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屏幕亮度调得偏高，光标来回跳，字密密麻麻堆在窗口里。大概到三点多的时候，忽然就不对劲了。

抬眼看向远处的墙面，所有线条都是糊的，没办法聚焦。

使劲闭紧眼睛揉了好半天，越揉越涩，眼球里面像裹了一层干砂纸，转动的时候磨得难受。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楼下路灯，光晕散得很大，一圈一圈往外晕开，分不清灯的边界，当时心里一下子慌了，又反复对着远处试了好几次，视线还是没法快速收回来，盯着近处看一会，再看远处，要愣好久才能勉强看清轮廓。

当时第一反应是找眼药水，抽屉里放着一款网红的清凉款，之前刷帖子看很多人都在用，说滴上立刻舒服。拆开往眼里滴了两滴，一瞬间凉得刺激，短暂掩盖住干涩感，我就继续坐回去对着电脑。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不适感反弹得更厉害，不光干涩，眼眶连着太阳穴开始发胀，脑袋昏沉沉的，看屏幕上的文字会不由自主地重影，一行字拆成两行叠在一起，明明字体大小没变，读起来特别费劲。

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闭着眼休息，脑子还停留在刚才屏幕上那些画面，闭上眼睛之后眼前还飘着淡淡的色块，久久散不掉。那天晚上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总觉得眼球紧绷着，没法放松。

第二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的第一秒，那种干涩感还在。不敢马上开电脑，靠着沙发坐了很久，慢慢试着看手机，稍微看几分钟，酸胀感就往上涌。这时候才不敢自己瞎处理，抽时间去眼科门诊，医生简单检查之后说这是视疲劳伴随干眼的表现，反复长时间近距离看屏幕，眨眼次数变少，泪膜容易破掉，还会造成调节肌持续紧张。医生特意提醒，每个人耐受程度不一样，我这次的感受只代表我自己的情况，身体持续不舒服一定要面诊，不能自己凭网上说法判断。

回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像从前那样无节制对着屏幕。偶尔不得已长时间用电脑，中途停下，也不会再随便拿那种清凉眼药水滴，只是呆呆往窗外望，可就算这样，也能明显感觉到变化。以前连续坐一天，眼睛顶多轻微发酸，现在只要连续两三个小时不挪开视线，模糊和发胀的感觉就会找上门，恢复的速度慢了很多，不是睡一觉就能完全复原。

身边一起经常对着电脑的朋友，状态和我也不一样。他可以每天长时间办公，很少出现重影，只是偶尔干涩，他说自己习惯每隔一会就起身走动，房间光线也一直开得充足。我那时候总觉得人和人差别这么大，是不是我眼睛本身就比较脆弱，也没法确定到底是哪一个瞬间造成这样的变化，只记得那天夜里视线突然发虚的感觉，到现在都记得清楚。

不是说一下子就近视到看不清东西，而是眼睛好像失去了从前那种轻松调节的能力，像是一根一直绷紧的橡皮筋，松下来之后，弹性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那天从医院出来，沿着路边慢慢走，抬着头看路边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轮廓软软的，要很用力才能分清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