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水浒这段的时候,好多人都在纠结宋江为什么怒杀阎婆惜,有人说是好色纠葛,有人怪阎婆惜贪心,我反复琢磨下来,觉得导火索从来不是男女之间那点恩怨,是那封晁盖送来的书信,把两个人的退路全都堵死了。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

最开始宋江收留阎婆惜,本就是出于一时心软,阎婆惜母女流落郓城,没有依靠,他出钱安葬了阎婆惜的父亲,又安置她们住下,从头到尾,宋江对这个女子没有多少情意。阎婆惜年纪轻,心里本就不情愿跟着一个不解风情的押司过日子,后来和张文远搭上,这件事宋江其实早有耳闻,他也没有闹,只是渐渐不去她那里,算是默许了这样的局面,他本来打算慢慢疏远,互不打扰。

出事那天,宋江喝完酒,稀里糊涂把装有书信和金条的招文袋落在了阎婆惜床上。等他反应过来折返回来的时候,阎婆惜已经看过里面的东西,牢牢攥住了把柄。她开口提了三个条件,第一件是任她改嫁张文远,宋江一口答应;第二件是宋江给她置办的房屋首饰全部归她,宋江也点头应允。到了第三条,阎婆惜要他交出晁盖送来的一百两金子,宋江这才为难起来,金子他只收了一根,其余的没有收下,拿不出来。

阎婆惜不肯信。

她认准宋江是舍不得钱财,拿不出金子就要去县衙告发私通梁山贼寇的罪名。在那个时候,勾结梁山是杀头的大罪,不光宋江自己性命不保,连他家里人都要跟着受牵连。宋江一遍一遍跟她解释金子不在手上,愿意写下文书,日后慢慢凑齐,可阎婆惜已经被眼前的好处冲昏头脑,一口咬定现在就要拿到金子,还扯开嗓子喊人,扬言要去报官。

宋江本来还压着火气,只想拿回书信,把这件事悄无声息地平下去。他知道书信一旦送到官府,一切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低声下气跟阎婆惜商量了好几次,一点用处都没有。拉扯之间,两个人抢那个招文袋,宋江摸到了床边压着的压衣刀,原本只是想把书信抢回来,争执之中,刀就划在了阎婆惜脖子上。

很多人会说宋江下手太狠,可放在当时那个场景里,他已经没有别的稳妥法子。阎婆惜手里握着足以毁掉他全部人生的证据,不肯退让半分,还打算立刻报官,宋江这个小小的郓城押司,半辈子谨小慎微攒下的安稳,顷刻间就要化为乌有。他不是一时冲动为情杀人,是被对方无休止的要挟逼到了绝境,怒气混着恐慌一起涌上来,才动了杀心。

事情了结之后,宋江没有打算跑路躲一辈子,先是回家跟父亲商议,之后才开始四处流亡。他心里清楚,这桩命案的根由,外人大多只会看见他杀了一个妇人,私通梁山的秘密只要瞒住,就还有一线生机。阎婆惜以为抓住把柄就能拿捏住宋江,不断加码逼迫,反倒把自己推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之前总觉得,这件事里阎婆惜太过贪婪,现在再看,宋江本身也有疏漏,他不该把如此要紧的书信随便放在招文袋里,酒后粗心遗落,才引出后面这一场血案。整桩事没有谁是全然无辜的,要挟的人赌对方不敢动手,被逼的人在生死关头,终究压不住翻涌上来的怒火。

后来再读到阎婆惜喊着“黑三郎杀人也”那一句,心里总觉得沉甸甸的,一句叫喊,就把所有商量的余地彻底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