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守在玉清殿外侧的石阶，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就是女苑为什么杀蜀山弟子，我不敢凑的太近，只敢藏在廊柱后面，听里面争吵的声响一阵一阵飘出来。本来以为是寻常的妖物寻衅，之前见过不少，大多是被蜀山弟子追逼的急了才动手，可这一次，味道不一样，连旁边一同值守的师兄，都攥紧了剑柄，呼吸放的很轻。

最先传出来的说法，是殿里几位长老说的，说她野性难驯，本就是妖，杀门人是天性使然。那会下意识跟着信了，心里也跟着发凉，想着不管她之前看着多温和，到底不是同类，沾了妖的根，早晚要出事。就是抱着这个念头，盯着殿门，等着里面传下令，所有人一起出手拿人。

有人悄悄和我说，她是为了姜明。

这句话落进耳朵的时候，愣了好半天，一时没捋顺里面的牵扯。之前远远见过女苑几回，跟着姜明走在后山的竹林，安安静静的，不和旁人搭话，也没有主动伤人的举动，姜明护着她，避开师门里的耳目。那时候只当是姜明一时糊涂，迷上了妖，谁都没料到事情会走到流血这一步，更没想过那些倒下的同门，是撞见了他们，要出手收服女苑。

后来才慢慢回想起来那些零碎的片段，几个死去的弟子，原本是结伴去后山巡查，刚好堵到了姜明和女苑。按蜀山的规矩，发现妖物，第一件事就是除妖，不会多问别的。那些同门拔剑上前的时候，没有留余地，女苑一开始没有还手，一直在往后退，想带着姜明离开，但是退路被封死了，剑招一招紧过一招，她没办法，才动了杀心。

不是一开始就抱着要屠戮蜀山弟子的心思，至少我那天看见、听见的，是被逼到绝处之后的反扑。很多人不愿意往这一层想，长老们要的是师门的规矩，妖就是妖，规矩摆在前面，不需要去问前因，不需要去分辨是谁先动的手。我夹在中间，一边是一同修行多年、已经长眠的师兄弟，一边是亲眼看见，她原本只想带着姜明走，不想和蜀山为敌，两种念头搅在一块，怎么都理不清。

还有一点，是姜明那时候已经为了她，和师门彻底对立，女苑心里清楚，只要蜀山的弟子还在追查他们，姜明永远没有安稳日子。她动手，也存着一个念头，打散这批追来的人，断了眼前这一轮追捕。可她低估了蜀山，倒下一批弟子，还会有更多人赶来，这一场冲突，从她出手的瞬间，就再也收不住了。

那段日子，师门里面到处都是不一样的说法，有的说她假意温顺，一直在隐忍，伺机报复蜀山；有的私下小声说，是师门的规矩，硬生生把两个人逼到了绝境。我没有办法判定哪一种才算真的，我只是一个守在外面，没能冲进去阻拦的小辈，只看见了事件炸开之后的样子，看不见藏在更早之前，那些一点点堆积起来的矛盾。

也会反复责怪自己，要是当时早点出声提醒，是不是就不会死人。可转头又明白，就算我提前通报，结局大概率也不会变，师门除妖的命令不会改，对峙还是会发生。这些想法反反复复在夜里冒出来，折腾很久都睡不着，明明不是我挥的剑，也不是我被伤到，心里那块地方，一直堵着。

只代表我那天亲眼撞见、听来的这些片段，别的人，别的在场者，说不定看到的，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傍晚换班的时候，后山的风刮过来，竹林沙沙响，像还有争执的声音留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