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蹲在院子墙边看蚂蚁，脑子里冒出来一个疑问，为什么有的蚂蚁有翅膀，黑压压一团贴着地面打转，和平时爬来爬去、光溜溜没有翅膀的蚂蚁完全不一样。一开始以为是混进来别的虫子，拿树枝轻轻拨了一下，翅膀很薄，一碰就歪，身子还是蚂蚁的样子，跑起来的节奏也和普通蚂蚁没两样。
之前还傻傻的觉得，长翅膀的蚂蚁是变异出来的，或者是年纪大了就会长出翅膀，那段时间看见飞蚁就拿水去冲，怕它们在墙缝里安家。还和旁边路过的人争论，人家说这就是白蚁，我一口咬定就是蚂蚁，现在回头想，当时两个人都没说的太准，只是凭着肉眼的样子瞎猜。
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些带翅膀的，是蚁巢里负责繁殖的个体。不是所有蚂蚁都有资格长出翅膀，工蚁一辈子都只负责找食物、搬东西、照顾幼虫，不会长出翅膀，只有到了繁殖季，蚁巢才会培育出一批雄蚁和新蚁后，等时机合适，就集体飞出去婚飞。
婚飞不是随便乱飞。
空气湿度合适、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它们成群从洞口涌出来，飞一段距离之后配对，配对完成之后雄蚁很快就死掉，新蚁后会折断自己的翅膀，找一处缝隙钻进去，慢慢建立属于自己的新蚁巢，翅膀对于它来说，仅仅是这一趟远行的工具，安顿下来之后就再也用不着了。那次亲眼看见一只刚落地的蚁后，翅膀耷拉在身体两侧，慢慢磨蹭着把翅膀蹭掉，之后就低着头往砖石缝里钻，动作慢，看着很笨重。
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我只见过户外院子里这种婚飞的蚂蚁，没有看过不同种类蚁群的繁殖方式，别的环境里的情况我说不清。
还有一点很容易搞混，长翅膀的不一定都是蚂蚁，白蚁繁殖期也会出飞虫，外形看着很像，我好几次都分不清楚。蚂蚁的腰收得很细，白蚁身子从头到尾粗度差别不大，翅膀长度也不一样，只是光线暗的时候，很难一眼分辨清楚，之前还因为分不清，白忙活了好一阵。
也不是每一年都能碰到这么大规模的婚飞。有的年份干燥，一连好多天不下雨，就很难见到带翅膀的蚂蚁成群往外飞；等到连续下过小雨，空气闷乎乎的，傍晚就容易遇上。它们飞的时间很短，一般就一两个小时，飞完之后地上就剩下不少脱落的透明翅膀，零零散散铺在水泥地上，风一吹就到处飘。
工蚁一辈子守在巢穴里干活，没有繁殖的机会，自然不会耗费能量长出翅膀。翅膀本身很重，还要消耗养分，对天天搬运食物、维护巢穴的工蚁来说，根本没有用处，有翅膀反而会拖累行动。翅膀就是专门给繁殖个体准备的，目的就是离开老巢，避免和同巢的个体交配，去别的地方开新巢。
那天蹲到天慢慢暗下去，成群的飞蚁慢慢散了，地上剩下一堆断翅，还有几只没找到地方钻的蚁后，在原地慢慢爬。没有再拿水去冲它们，就站在边上看着，心里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搞懂了之前纠结很久的这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