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蹲在储物柜前面，脑子里反复在想六位数密码有多少组合，指尖按在数字按键上，一下一下的，已经试了快半个钟头。之前存密码的纸条不知道丢在哪，只记得是纯数字，没有字母符号，设置的时候随手输的，现在半点印象都抓不住，只能凭着零碎的感觉瞎碰。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不就是几个数字来回换嘛，试个几十次总能蒙对，按着按着才慢慢意识到，能排列出来的数量远比我预想的要多，根本不是靠运气就能搞定的事。

最先想的办法，是优先试自己常用的几组数字，生日、手机号后六位、家里门号这些，一个个输进去，屏幕每次都跳出来验证失败的提示。手指按的有点发酸，心里还抱着侥幸，想着说不定就是其中某一个，试完这一批就停。等把所有熟悉的数字串都轮一遍之后，锁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反应，那个时候才慌起来，开始琢磨，如果完全没有线索，从零开始一个个试，要耗掉多长时间。

旁边路过的朋友停下来看了一会，劝我别死磕，直接找工作人员帮忙重置。

我没听进去，还在继续按按键，甚至开始给自己定顺序，从000000顺着往上试。试到000120的时候，已经口干舌燥，每输完一组，都要停顿几秒，盯着屏幕等反馈。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一会算着要是一秒试一个，不吃不喝要多久才能全部试完，一会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密码位数，会不会当初设置的根本不是六位。中途好几次停下，盯着那十个数字按键发呆，明明只有0到9十个数字，凑成六位之后，可能性铺开来，大到让人觉得无力。

也冒出过很傻的念头，觉得很多人选密码都会有规律，比如前面几位相同，或者按顺序递增递减，那我优先挑这类组合试，是不是能快一点。于是就专门找AAAAAA、ABCDEF这种样式去输，连续试了一大串，依旧全部不对。折腾到这个阶段，才慢慢接受一个事实，只要没有任何已知条件，每一个位置都可以独立选十个数字，所有组合都是平等的，不存在哪一类更容易撞上。我挑的这些有规律的，只是普通人偏好的密码，不代表我丢失的那串刚好就在里面。

中间还犯了一个错，来回重复输已经试过的号码。记性本来就差，试的数量一多，前面哪些试过哪些没试过混在一起，好几次重复按下同一串数字，白白浪费时间。拿手机备忘录打算记下来已经排除掉的组合，写了几十条之后，看着长长的列表，又觉得这个办法也不现实，总量摆在那里，靠手写记录根本扛不住。

慢慢的，动作慢下来了，不再急着快速输入。按键的声响一下一下，变得很单调。之前那股非要自己解开的劲头，一点点散掉，开始在心里掂量，就算我愿意一直试，储物柜本身还有次数限制，连续输错多次之后就会锁定，到时候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之前完全没考虑这个限制，一门心思只在想所有排列的数量，光顾着纠结六位数密码有多少组合这件事，忽略了设备本身的保护机制。

最后一次按下确认，屏幕再次提示错误。把手收回来，不再往按键上放。拿出手机联系管理员，等着对方过来处理。站在原地的时候，没有特别懊恼，就是有点茫然，原来简简单单六个数字，能延伸出这么庞大的可能性。

管理员过来操作重置的时候，我就站在一边看着。锁打开之后，也没有再去回想原本的密码是什么，不想再接着跟这串数字较劲。

那天晚上躺到床上，闭眼还能想起按键的触感。没有别的，只是清楚了，凭空去碰一串没有线索的六位数字密码，实在是一件很渺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