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守在病床边上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在想脑溢血治好后能活多久，医生不肯给一个准数，亲戚们说的话又七零八落，有的说撑不过两年，有的说照顾得当跟普通人差别不大，那段时间心里悬着，连睡觉都不敢睡沉。

不是医生，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不是标准答案。家里长辈那次发病送去医院，出血量不算特别大，抢救之后人醒过来了，半边身子不利索，说话也含糊，刚出院那阵子，听信邻里说的一个土方，说是熬草药喝能疏通血管，连着喝了快二十天，血压忽高忽低，有一回傍晚头晕得厉害，又连夜往急诊跑，折腾一圈才知道，乱喝东西反而给血管添负担，那次之后再也不敢随便试旁人传的法子。

出院头一年最难熬。

每天要盯着按时吃降压的药，定时测血压，稍微情绪激动一点，或者夜里睡不好，指标就往上跳。那时候总爱偷偷去搜别人的案例，看见有人恢复很好活了十几年，也看见有人没过多久二次出血走了，越看心里越慌，总觉得下一个坏消息说不定就落到我们家。后来才反应过来，别人的时长，套不到自家身上。

长辈慢慢能扶着墙慢慢挪步，口齿也清楚了一些，吃饭能自己拿勺子，就是记性差，前一刻交代的事情，转脸就忘。复查的时候，大夫反复提，最怕的不是这次出血留下的后遗症，是二次复发，很多人不是栽在第一次发病上，是后面管控不住血压，血管再次破掉。平日里重油重盐的菜全都停了，烟彻底戒掉，也不让跟人争执怄气，一点点刺激都尽量避开。

一晃这就过去五年多了。没有恢复到发病之前那种硬朗的样子，没法独自出门走远路，干不了重活，但是日常起居大多能自理，天气好的时候，慢慢在楼下走一圈，晒一会太阳。一起在康复科认识的另外两个病友，一个比我们家恢复得还好，现在已经快七年，还有一个没管住血压，一年不到就再次出事，人没留住。

没有固定的年限卡在那里。有的人治好之后安稳十几年，有的人短短几年就出状况，差别不在当时抢救有没有成功，在后面每一天的养护，血压稳不稳，有没有按时复诊，会不会熬夜、乱吃、生气。后遗症轻重也有关系，瘫卧在床要操心褥疮、肺部感染，能自主活动的，风险会少上不少，但也不能大意。

偶尔还是会冒出那个老问题，只是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抓心挠肝。日子就是一天一天盯着指标，小心的往前挪，谁也说不准以后还有多久，能做的只有尽量把该做的做到位。

柜子上的血压计，每天早晚都会响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