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凑钱入行的时候，满脑子都在琢磨做药材生意利润有多大，听圈子里熟人口风，有的一单就能赚不少，心里一边盼着能拿到可观的差价，一边又隐隐发慌，怕自己摸不透行情栽进去。手里本钱不多，找亲戚凑了一部分，托相熟的供货商拿了一批常用的普通药材，想着走稳一点，先不碰那些贵价稀缺货，少拿点试试水。

货拉回来堆在仓库角落，一股淡淡的干草味飘的到处都是，接下来就是联系下游的药房和中间商。一开始以为差价会稳稳落进兜里，算账的时候把进货价、运费、打包费简单扣掉，看着数字还挺喜人，忍不住偷偷开心，觉得这一趟应该能顺顺利利。后来才反应过来，好多看不见的开销，我当初压根没算进去。

损耗是最没想到的一块。

这批货里面有几包干货，仓库通风没把控好，连着几天返潮，一部分变软发黏，挑拣出来不能再供给药房，只能低价处理给别的收购商，价钱压的很低，这一下子就吞掉了预想里一大截收益。还有来回跑市场的油钱，请客吃饭联络渠道的花销，找人分拣打包的工钱，杂七杂八堆在一起，一笔一笔扣下去，之前算好的利润数字一点点往下掉。

有个一起拿货的同行，和我拿的同一种药材，他渠道铺的宽，出货速度快，几乎没怎么压货，损耗也少，最后到手的收益比我高出一截。闲聊的时候他说，他上一批赶上行情上涨，利润看着很漂亮，但前两年也碰到过行情跳水，囤的货砸在手里，不仅没赚到，还亏了本金。他说这个行当没有固定的数，不是拿到货就稳赚，价格说变就变。

我这批货断断续续出了快一个月，压资金压的难受，每天都要翻一遍库存，盯着客户的回款消息。有些下游客户结账拖得久，说好一周结款，拖了快二十天，手里流动资金卡的死死的，那段时间连再补新货的钱都不敢动。等到所有货清完，全部款项收齐，静下心一笔一笔对账，扣完所有支出和损耗之后，剩下的那部分，远没有最开始自己空想的那么多。

就是那时候才明白，别人嘴里说的高利润，大多是赶上好行情、出货快、损耗控制得住的情况，换一个时间，换一批货，结果完全不一样。我这一次的情况，只能是我自己单独这一单的结果，不能套到别的药材、别的人身上，有人一单薄利走量，有人囤对货赚得多，也有人赶上跌价，反倒亏钱。

本来想着回款之后再拿一批货加大一点量，反复琢磨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是说不能做，只是我扛不住行情波动和库存损耗带来的风险，手里资金底子薄，一点意外就能把预想的利润抹干净。后来仓库空出来之后，也没有再囤新的药材，只是偶尔帮熟人搭线转手少量货，不自己垫钱压货了。

账本放在抽屉里，偶尔翻出来看一眼，纸上写满进货、出货、各项开支，那一串数字就是我那次全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