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脑子里面反复在想蜂窝煤中毒多久会死亡，之前刷到网上乱七八糟的说法，一会说几个小时，一会说几十分钟，根本分不清哪句靠谱。屋里烧着蜂窝煤，门窗关得严实，一开始只觉得头沉，以为只是熬夜累着了，还懒得起身开窗，就靠着炕沿坐着，手里攥着杯子，连抬手喝水都费劲。

最先冒出来的念头，是网上说轻度中毒缓一缓就没事，不用大惊小怪，这就是我当时踩的误区。总觉得只要人还清醒，就离危险远得很，完全没想着煤烟是悄无声息往身子里面钻的，不会像火烧那样立刻有痛感。还在那硬撑，想着再坐一会，等身上暖和一点再去把炉子挪到外面。

眼皮越来越沉。

耳朵里面嗡嗡响，听外面的动静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想张嘴喊人，喉咙发紧，发不出响亮的声音。胳膊抬不起来，身子顺着墙慢慢往下滑，意识一阵清楚一阵模糊，有时候能看见炉口淡淡的红光，下一秒思绪就飘走，记不清自己刚才在想什么。那个时候根本估算不了时间，分不清过去了十分钟还是半个钟头，时间感全部乱掉了。

后来有人推门进来，闻到味道不对，一把拉开窗户，把我拖到院子里。冷风扑到脸上的时候，恶心感一下子涌上来，蹲在地上不停干呕，浑身发软站不住，只能靠别人扶着。躺在地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胡乱琢磨，是不是再晚一点，人就撑不住了，可是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确定的时长，整个过程的快慢，好像和屋子大小、通风好坏、煤烧的旺不旺全都缠在一起。

一同被救出来的还有隔壁的人，他比我更早开始迷糊，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叫不应了，送到医院抢救。听陪着去的人说，他在密闭房间里待的时间比我短不少，反应却重得多，人和人的差别大得离谱，不存在一个固定的时间数字。

这仅仅是我自己的经历，不能拿来当成参照，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感受和进展都会不一样。身体出现不舒服，一定要尽快找专业医师面诊，不要凭着别人或者我这一次的经历自己判断。

缓过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稍微闷一点的屋子，闻到一点烟火味，心跳就会变快。不会再去搜那些关于中毒时长的说法，那些数字看着清楚，放到真实的场景里面一点都不准。

那天躺在院子冰冷地面上，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是散开的烟气顺着风飘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