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熟食店门口抽烟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在琢磨做卤菜生意大概要多少本钱，之前在手机上刷到各种各样的数字，一会说几千就能起步，一会又讲没有几万下不来，越看心里越乱，索性自己一点点捋，把那段时间跑市场、问门面、找货源碰到的花销都记下来，只是我自己当时的情况，别人的情况肯定会差很多。

最先盯上的是摆摊的路子，想着不用租店，成本能压的很低。去厨具市场问卤锅、保温桶、菜板、夹子这些东西，老板报的价听着还行，一个加厚的大卤桶一千出头，再加两个保温桶，电子秤、收纳盆、刀具杂七杂八的，算下来三千出头就能拿下。那时候脑子简单，以为备好这些东西，再拿个一两千进货，总共五千块就能支起摊子，还偷偷高兴了好几天。

忘了推车。

找专门做小吃推车的铺子一问，普通的二手推车看着成色还行，也要一千多，想要带保温层、能放灯箱的全新款，报价直接奔着三千往上走。本来预算卡的死死的，这笔钱没提前留出来，一下子就把之前盘算好的数字打乱了。跟着又想到，摆摊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待，有的点位要交管理费，还有临时的卫生费用，零零碎碎的，说多不多，但都是计划外要掏出去的。

后来又动了租小店的念头，觉得有固定门面会稳一点，客人回头也好找。看中一个街边不大的铺子，面积很小，之前就是做吃食的，不用大改。房东开口要押一付三，房租每个月两千八，光押金加上头三个月租金，一下子就要一万一千二。转让的老板还要一笔转让费，说是里面原来的瓷砖、排烟管道都留给我，这笔钱谈了好久，最低也要八千。站在店里看着墙面发黄的排烟罩，心里有点发懵，这些钱在之前看网上的帖子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提，好像开卤菜店只需要买卤锅和食材一样。

排烟这块也卡了很久。原来的机子老化，噪音大，排烟也不干净，隔壁的店之前就因为油烟的事情被投诉过。找师傅上门看，说想要顺利过检查，最好整套换掉，新机子加上管道改造，工钱材料一起，又是四千多。师傅说这是硬性的，省不掉，要是图便宜用旧的，后面被查到停业，损失更大。那段时间来回跑，一会纠结继续摆摊，一会纠结咬牙拿门面，钱包里的数字变来变去，心里也跟着摇摆。

食材和香料的周转金，也是一笔不好估的数。刚开始做，不敢一次性拿太多货，怕卤出来卖不掉，放坏了。第一天试备货，猪肉、鸡爪、鸭翅、豆干、藕片这些，再配上八角桂皮花椒这些香料，还有生抽、冰糖、黄酒这些调料，一次性拿了一千八百多的货。但是卖卤菜每天都要补货，不可能卖一天就停，手里得留一部分钱持续周转，要是现金流卡死，当天就没法出摊开店。还有打包盒、塑料袋、标签这些消耗品，看着单价便宜，堆在一起，一个月下来也不少。

有个一起聊过的同行，选的是菜市场里面的档口，不用高额转让费，租金按月交，不用一次性掏那么多，他起步花的钱就比我少很多。他说他全部加起来，七千多就开起来了，设备买的二手，简单收拾一下，没有做复杂装修。我去看过他的档口，地方挤，没有多余空间，只能现卤现卖，没法囤货，生意好的时候忙不过来，生意淡的时候压力倒是小很多。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开销，我也是慢慢才碰到。办相关证件的时候，有体检的费用，还有一些耗材。前期试卤，反复调味道，废掉不少食材，香料也浪费掉一批，这些钱一开始根本没算进本钱里面。当时总觉得试味花不了多少，等真的一锅一锅卤，扔了几锅味道不对的货之后，才知道这笔消耗是躲不开的。

来回对比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有租那个街边小店。算下来门面方案前期一下子要掏出去三万多，风险我扛不住。摆摊的方案，配齐推车、设备、首批货、点位费用，大概八千多就能启动，但是风吹日晒，客源不稳定，遇上城管或者天气不好，当天就没生意。两种路子摆在那里，本钱差的很远，没有哪个是标准答案。

手机备忘录里存着好几版算账的记录，数字划了又改，改了又划，到最后也没有确定一个最终的选择。只是清楚了，本钱不是一个固定数字，选不一样的经营方式，花销的大头完全不一样。

那天晚上翻完所有账单，只后悔当初第一回算账的时候，只盯着卤锅和原材料，把很多看不见的支出全部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