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夕，余休闲无事，便与一霜鬓老翁攀谈取乐。旧闻杂忆往复几许后，翁随讲起明代江南一烟花妓女宋氏双双之事迹。余聆毕，甚感其身世凄悲，即作此篇以记之。

黛眉粉面点樱唇,柳肢金莲步轻云。
莺声燕语凝春风,妙曼盈舞摄心魂。
如此绝代西楚女,草莽市井难得寻。
原本仕宦贵族儿,父尊母慈羡煞人。
侍从簇簇朱楼暖,珍肴翡翠绫罗裙。
深锁香阁无了事,描兰绣针抚弦琴。
岂知富贵寿终尽,凭空惨遭灾祸临。
其父为官清且正,惹恼朝庭狗奸臣。
老贼暗施换柱计,后殿寝宫奏折频。
昏君懒问是非直,御笔一道下绝心。
其父负屈身首异,其母后梁丝绦殉。
抄家封库犹未尽,又将弱伊鞭出门。
意欲投亲四邻壁,身遭罹难无人认。
孤行吊影寄异乡,举目无亲饥寒频。
悲天怨地肝肠断,薄衫褴褛娇弱损。
本欲触阶追父母,争奈深冤尚未伸。
暂且苟存人世间,忍辱偷生堕红尘。
初入青楼坚不屈,只是歌舞拒陪春。
老鸨贪财横眉立,谩骂瘦鞭折煞人。
娇弱不胜凶悍逼,忍痛强颜迎骄淫。
可恨娇客不知惜,云雨无度欲摧魂。
弱躯不堪夜夜事,衣带渐宽骨嶙峋。
终究一日病床榻,呼吸难匀几归阴。
老鸨见伊无新意,狠心使从抛出门。
病恹弱风何所从？世态炎凉无相存。
蓑草冷石破庙宿,半跌半爬乞食饮。
偶遇旧时青楼客,随于别墅养其身。
嘘寒问暖流苏前,饮食起居尽衷心。
自此奢华落没后,无人关怀若殷勤。
心似沸水几复翻,终消疑忌依此人。
张灯结彩好事近,玉郎贪杯命绝尘。
刚着红妆即素孝,凄恻哀惋天地浑。
未曾花烛已孤寡,侍妾玉府无身份。
夫人心窄生嫌隙,侍妾涕泪辞闺寝。
铜贯无几欲何往？为得苟活复红尘。
韶华已逝柳巷拒,朱颜残损鲜问津。
饥寒难耐心意沉,楚地易水消香魂。
此女生平多悲歌,挫折几复实堪悯。
封建帝制乱秋毫,世风腐朽隐明轮。
上苍贪悃懒睁眼,律例道德空付陈。
纵有世间真义在,亦是偷怜亏探询。
设若晚生五百载,颠沛遭遇无相亲。
对此摇首谩嗟吁,且记诗篇祭亡魂!

2007年3月29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