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在黑幕降临下最大的想往就是一轮圆圆皎洁的月。那时候,电在农村还是比较稀罕的物什,人们赖以照明的大多是结着一朵两朵灯花闪闪烁烁忽明忽暗的灰黄的煤油灯的灯光。就是这微弱的灯泡也是母亲就着补破了洞的旧衣服和纳千层底的布鞋才拥有的奢侈。于是守着黑暗的孩子们总是想往着大自然在夜晚赐予的神光——那一轮圆圆的皎洁的月。孩子们一捱到黑就在黑咕隆咚的屋檐下守望,骨碌碌的眼睛远眺着星星闪烁的夜空,一直从初三初四的月牙儿守候到如玉般的大银盘,孩子们一下子雀跃地欢呼起来,如一大清早突出笼子笕食的小鸡一样去寻找他们的欢乐。
总有几个特别活跃特别兴奋的孩子过早地沿着冲里的泥巴大道上从上冲一直到下冲唱着歌谣:“踢猪踢羊,踢得大家都来玩。踢猪踢羊,踢得大家都玩。”这仿佛一支出操的号令,孩子们就在这粗犷的号子声里甘愿当猪当羊,争相涌向生产队里的晒谷场。
晒谷场一般都在冲里岗岭的岭背的开阔处,位置高,能更好地吸收阳光也能更好的吸收月光。望月的月光如泻,一片银色的光辉洒在晒谷场上,把晒谷场变成银白色的一片空旷。
晒谷场上沸腾起来了。孩子们的欢乐就如幸福的光点,流溢在这一片空旷的场地上。浴着如乳如汁般澄洁轻柔的月光,孩子们在晒谷场上做着游戏。
孩子们最喜欢做的游戏是母鸡孵蛋和打游击。母鸡孵蛋是首选一个身强力壮的孩子俯下身子做母鸡,再挑选几个鹅卵大的石头做蛋掩在母鸡的身下。一群孩子围着母鸡抢蛋,而母鸡腾挪着双腿护着蛋。如果母鸡腾挪的双腿踢到那个倒霉的孩子身上,这个孩子就成为了下一个母鸡。
母鸡孵蛋是腿脚灵便孩子的乐园。他们躲闪时如猴子般灵敏,抢蛋时如鹰隼般的迅捷,总让母鸡徒劳无益地胡乱蹦跳。在抢蛋时也有一些呆笨的伙伴,他们总是选择母鸡腾挪时去下手,总是在母鸡拂来如风的旋风腿下打一个趔趄,那就只能是沦为下一只母鸡了。这样的母鸡也往往护不住蛋,他们总是笨滞地腾挪,眼看着自己身下的蛋一个个被抢光,然后一次一次地俯下身下继续当母鸡,直到累得够呛瘫倒在黄泥地上一动不动的喘着粗气。孩子们此时还是够人道的,他们望着他的窘样取笑一阵之后也就饶过他,记他坐在场地旁边喘息着歇息一会儿,然后又去捉弄另外一只勇敢的母鸡。
玩着母鸡孵蛋的游戏的同时,总有另外一群孩子在兴致勃勃地打着“游击战”。打游击战也是孩子们最喜欢玩的游戏中的一种。打游击战时,孩子们分为两组,每组民主选举一个有号召力的孩子当队长,由队长统一指挥孩子们战斗。打游击战的两队人马一般利用晒谷场边上的草垛和一棵棵苦楝树或樟树做掩体,一看见敌人的影子口里就“砰”地一声击毙对方,直至击毙对方所有的队员为胜。
打游击战时,孩子们总是弓伏着背,举着右臂,半握紧拳头伸出大拇指和食指作手枪状,一双骨碌碌的眼睛从月光的阴影里搜索着对方的身影,一旦发现对方的影子就果断地大喊一声“啪”地将对方击毙。打游击战时对员的威力就在这一声“啪”,“啪”声要快而迅急,否则在对方发现你的同时你就会被对方“啪”地一声击毙。
那时我老当游击队长,我认为我生性比较狡猾,能在战斗中运筹帷幄,因此在战斗中总是胜多负少,被伙伴们捧为“常胜将军”,因此分队时,站在我身后总有一大群的小伙伴,最后还得花不少的口舌去劝说一些机灵的小伙伴,让他们凭借亲着他们的机灵加入对方与我来对抗。
如今也有月光,但一般我总忽略了月光的存在,因为一入夜,我最爱好的就是打开电视机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听听《新闻联播》。月光在窗外,渗不进厚厚的窗帘。但有时觉得百无聊赖时,也就点燃一支烟,这些儿时的记忆一时就会涌上心头,我想,今天该是十五了吧。于是我赶紧打开窗,而一轮月影在云中穿梭。岗岭的岭背早已没有了晒谷场,岭背的上空也没有了那么圆那么皎皎的月亮。我怅惘地从窗外收回目光,又听见儿子在喊:“爸爸,快来看啊,《小头爸爸和大头儿子》又来了。”在儿子的心目中,从来就没有儿时晒谷场上那美丽的月光。此时,我便怅然若失地看着儿子,总觉得失去了许多许多。
啊,难忘儿时的月光!
月光底下
2026-09-15 02: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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