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顺拐子”吗?也许你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词。当过兵的人都知道“顺拐子”就是在行走时,手脚在同一边。通常人们行走,是迈左脚时出右手,迈右脚时出左手,相互交替行进。而“顺拐子”则是迈左脚时出左手,迈右脚时出右手,样子别扭,十分难看。“顺拐子”者可谓“千里挑一”很少能发现。他们平时的举止和正常人一样,只有在特定的环境中,才会显露出来。我以为“顺拐子”是手脚的协调上出现了问题。“顺拐子”应与中枢神经有关,通常反应都比较迟钝、木讷。“顺拐子”是一种固僻动作,很难纠正,训练起来特别的困难。所以,在接兵的时候,我们特别留意“顺拐子”。可事与愿违,我这个颇有城府的“老兵油子”还是把一个“顺拐子”带进了部队。
那年,我到山西去接兵。在体检站上,我专门守候在外科的一间大房子里,那是检查体检者形体的房间,通常是每批十人排成一行,裸体在房间内行走。因为是裸体,观察十分方便,只要四肢有毛病,一眼就可以发现。检查中我突然发现了一名“顺拐子”。当他穿好衣服出门时,我随即叫住了他,记下名字以后,我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小伙。见他个头不矮,约1.78左右,黝黑精瘦的面庞,眼睛很大,但白的多黑的少,显的没有精神。嘴略大,唇稍厚,向外翻起,整个五官搭配让人看着不舒服。他身体偏瘦,水蛇腰,站立时腰总是哈着,就象站不直一样。也许是长期受力的缘故,两肩高低不一,右高左低,勉强让他摆平肩膀,坚持不了一会,他又恢复了原样,缺少青年人那种阳刚之气。我问他怎么走起路来“顺拐子”时,他答道平时不是这样,刚才是紧张的缘故。从他回答的语气中,透出了山区农民的那种憨厚、耿直。几句对话之后,他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看他唯唯诺诺,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我也无心再问,便在他的名字下打了一个大大的x号,心里想这个兵是万万不能要!
应征的预选名单出来了,我竟然发现了那个“顺拐子”的名字,看来他己通过了体检关。我也知道“顺拐子”不在体检标准内,不能以“顺拐子”定他身体不合格。我决心去他家走访一下。一问才知道,他家离公社住地有二十多公里,而且山路不好走。当兵的人不听邪,第二天,我带着通讯员出发了。
整整骑了四个小时的车还没有到,我心里就有些发毛,真怕当天赶不回去。好歹是在白天,我下车向路人详细询问,按指引的方向继续赶路。“顺拐子”孤独地住在一个山头上,车到山脚下已不能通行,我们只得停下。随即吃了点干粮和水,休息片刻,便徒步向上攀登。虽说那时我年轻力壮,但额头上也见了汗。
好歹爬到了山顶,我不由为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进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尽的山……一片黄色的“海洋”!我曾见过大海,这山也象海一样,接踵相连,绵绵无尽。那一个个山头,仿佛是那海中的浪花,在翻滚,在涌动,直到天际。我猛然想起这里是太行山脉,看到这片无际的山海,我仿佛看到了当年八路军健儿,在这万山丛中与敌人撕杀。
走到“顺拐子”的家门口,我又是一惊,那是一间用毛石片和土砖混砌成的房屋,四周杂草丛生,墙体已破烂不堪,两扇大门东倒西歪地挂在两旁,真不知道它们到了晚上还能不能起到闭户的作用?我边喊着“顺拐子”的名字,边向里张望,只听到里面有人应答,我和通讯员应声走了进去。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那是一间灶房,里面还有一间用布帘挡着。这灶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墙角处垒着一个土灶,灶前一个中年妇女正在点火烧着什么,看我们进来,她连忙站起身来,这屋里连凳椅也没有一把,只有几个不规则的树墩,我想这恐怕就是他家日常的桌椅了。那土灶没有烟囱,烧火冒出的烟,直接从墙角上方一个大洞钻出去。也许是年久的缘故,整个屋子都已熏黑,尤其那出烟的洞口,已被熏的流油发亮。在交谈中,我们得知“顺拐子”不在家,一早就出门了。也知道这是一个单亲的家庭,顺拐子的父亲已去世多年。他家原住在山下的窑洞中,后窑洞倒塌,他们无力再重新开挖新窑,孤儿寡母就搬到山上这间被人废弃的旧房中来。还了解到,顺拐子是家中唯一的劳动力。得知到这些情况,我心里也有了底。
定兵对于接兵人员来说是个关键,能不能带走满意的兵,在此一举。定兵会议由地方召集,我突然发现,那平日混得很熟的武装部长,今天显得格外的严肃。会议开始后,进展十分顺利。几个兵毫无争议的很快定了下来,我暗喜。这时,部长突然念到了“顺拐子”的名字,我不由地一楞,当即提出了异议。我谈到走访看到的情景,以“顺拐子”是家中唯一劳力为由,也讲了带回去难以训练情况,表示该人不宜应征。对此,武装部长回应道:“顺拐子”所在的大队,已经连续五年没有出过一个兵。今年,他又是唯一人选。大队保证“顺拐子”应征后,负责照顾其母的生活,绝不给部队增加负担。同时又谈到,该村干部奇缺后继无人。部队是所大学校,把“顺拐子”送到部队,权当是帮助他们培养地方干部,几年锻炼回来,就可派上用场。我没想到,这个“行伍”出身的老部长,会把事情想得这么深,看得这样远,我犹豫起来。部长随即表示,只要同意带走“顺拐子”其余的人选,全由我定,要谁给谁。一场原本以为十分艰苦的争论战结束了,我带走了“顺拐子”和相中的新兵回到了部队。
带回了“顺拐子”也确实给我增加了不少压力和负担,听到不少的非议。有人讥笑我这个“老江湖”竟然也会看“走眼”!在新兵训练中,“顺拐子”果然不出我之所料,成了羊群的骆驼——个别。训练中,人家向左他向右,人家向前他向后。洋相百出,笑话不断,哪个班也不要他。我只得拿出时间,亲自对他进行单个教练,几个月下来虽有改善,仍不理想。下连后,只得将他分配到炊事班。
两年后,我在西安又见到了“顺拐子”,他是随部队来执行任务的。模样变化不大,但精神却显得好多了。他见到我后十分欣喜,见面就要走几步让我看看,我为不扫他的兴,让他走了几步。看他虽己不再“顺拐”,但与同年兵相比,还是有差距的。通过别人我了解到“顺拐子”现在已经当上了上司《给养员》,他以山里人的勤奋,每天回旋在市场上,他熟于挑选新鲜的蔬菜肉蛋,擅长与货主讨价还价,早出晚归,认真负责,深得大家的认可。
顺拐子
2026-09-13 16:3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