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照的斜阳终于完全沉入了远山,遗下天边一道暗红。夜的墨色从东方蔓延到近处化为深黛,又继续向西吞噬。
我透过厚厚的玻璃窗,去望那林立的高楼在喧嚣的夜中云谲波诡,俯瞰去是千街错绣,炫耀着盛世承平的繁华。可这个灯火连昼的锦城,却在我心中落成了顽固的黑暗——忙碌、繁冗以及掩藏其下无以复加的冷漠在心底堆砌成倦怠和失望,磨损了心尖,磨损了眉头。
而此时,她就这样走来,以云为裳,以雾为裙,踏一缕清风,掬着一捧金灿灿的阳光,就这样走来。跳脱了软烟凡世,出离了俗世尘寰。
她向我而来,云气氤氲中我却看不清她的面容,只隐约可见她展开的一双羽翼,在凛冽的夜中散出屡屡金光。我伸出手去,触到她的指尖,仿佛接受了一股温暖的力量。
她携着我穿过了窗子,缓缓降在街心,车水马龙仿若虚无,灯红酒绿的喧阗中透出世俗的气息。此刻,除却那霏微的烟雨和波光潋滟的湖面,再无什么可以昭示它千年的温柔。它曾被天下迁客骚人向往,只因它是江南。如今,它已褪去了一身水墨,淡了绝世的容颜,换来了天下人为之惊叹的繁荣昌盛。我却要扼腕,可惜它也消了淳朴与良善,这世间亦散了朴质与笃诚。
她广袖一挥,那满怀灿亮的光四下散开,辉映着高楼,辉映着街头,辉映着人心。
身边形形色色的人都因着这光亮憬悟了沉睡的灵魂,眸中闪烁着温暖,手中紧握着良善,遁迹了黑暗,败退了冷漠。他们怀着一颗用力跳动的心脏,捧着满腔的温暖,走向世界,走向时光。
我再回转身看她时,她亦看着我,予了我一个灿然的笑,我便也报她一个莞尔。那一双羽翼已渐渐透明,身形也缓缓淡去,最终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她走近我,走近我,回归我的身体。那抹阳光隐隐现在我怀中,萦纡不散。
醒来时,晨曦已露。我起了身去望窗外,正是绿柳黄半未匀的初春,万物生发。影影绰绰的一带远山上朝暾初起、云兴霞蔚,照临壮丽河山,还有那千万的钟灵毓秀。
时常想着,人生不过大梦一场,梦的初始接着长睡,梦的终途连着永眠。我们山一程水一程地奔赴,风一更雪一更地追逐,最终不过黄土白骨。但我们定要怀着最明媚的希望,为生命导演一世精彩,为天下覙缕一段传奇,永远不要向冷漠俯首称臣,而是唤醒沉睡的灵魂,携着最温暖人心的力量,去融化他人的坚冰,去捂热冷漠的心房,去改变世界的苍凉,让真实善良和美好成为永恒的王。
出发吧,趁青春正好,向着天边那一泓碧蓝,抛却身后杳杳云影,穿过朝暾夕阳春风冬雪,用最真诚的温暖,去拥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