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一到节假日,就可以放慢了步子,流连到平日少于问津的花叶间。萌长了几片叶的碗莲花需要培泥了,可是印象中留有的几处荷塘都已经填土成楼了。楼房越往高里拔,视野越拘束。钢筋水泥的建筑一寸一寸地吞噬了成片成片的青翠的稻田,还有蛙鸣的欢声。一垄垄的绿地被高楼大厦拥挤出去,季节从那儿一节节撤退,日渐模糊。能够鲜明地看到春秧夏穗秋收的四季的绿野还残余多少?儿子、老爸和我沿着门前的一溜道寻去,再难找到一洼泥塘。
如冰心在《一日春光》里提到“我要尽量的吞咽今年北平的春天。”的满心期待到“九十天看看过尽——我不信了春天!”这般跌宕。就在我兴味索然之时,几簇金黄色的油菜花儿蹿进我的视角。它们盛放在寂寥的一小块田地间,迎风摇曳着,还留有淡淡的泥土的气息。凑近了看它,每一瓣每一花叶都伸展着四肢,活泼泼的冲天昂立。由大小的花团组成的金黄色的花冠像灿烂的烟花炸开,朝四面八方使劲地扩张着。每一朵都生命力旺盛,每一朵都光彩夺目,既安静又喧闹。面对它们,我有好一阵恍惚:怎么可以开得这么蓬勃,肆无忌惮?
对比它们的生机勃勃,阳台上的盆栽花则显得清闲得多了。大红色的、玫红色的三角梅开过一阵后,就息旗偃鼓,继续养精蓄锐了。百合花长得浓叶粗茎,花苞仍含在叶片间,若不细细辨认,几乎无迹可寻。还有些不开花的花,四季长青的植物都寂静沉着,不闻不问年月几何。
眼前的油菜花却能极度嚣张到忘情的可爱,伴着菊花菜的“小向日葵”花朵儿一道儿喧声鼎沸。它们紧挨着、紧贴着,脖子尽力往前冲,全神贯注地把力量集攒在那儿,释放在那儿。站立在金灿灿的花丛中,会让人不自禁地屏气。哪怕是一个深呼吸,都能听到从喉咙口急欲冲出去的欢叫。这样有味的春色,在大地上挤着长,在繁枝上喜悦地仰首,在眼睛里光艳的开。
儿子旁若无人地在身边大叫:“哦,什么花?”他的脸上焕发着特别的光彩,和我一道俯身观望着,定在那儿。就在这敞亮的大地上,朴素而恣情纵放的菜花几乎把我们融化了。
免不了拈花惹草,把它们蓬蓬勃勃的撷下少许,插在小瓶颈的浅绿色的透明花瓶里,注以清水,书桌边一摆,书香恬淡伴着花香自然,情趣盎然。时不时抬眉凝视,心间也注满了欢愉。
好容易从一小洼积水处挖回来的少许似是而非的“淤泥”,移入碗莲花盆里。浊水翻腾,浑黄一片。沉淀数日,才渐渐沉静。那些乒乓球大小的叶片由微红到浅绿,逐渐转为浓翠,而后绿得发黑,浮在水面上,立不起来。它们的细茎蜿蜒在水下,举而不起,弱不禁风。怎么看着都显得干瘦、萎靡!比起中通內直的塘中荷花,少了风骨。加上没有葳蕤葱郁的大荷片,也无法与水色天光相映,更别提浓得化不开的绿荫了,清浅得不够劲儿。于是,我在沉吟之间,总难奈记忆的水波一浪一浪地扑上河岸:绿得蓊郁,蓝得彻底,任由荷叶挨挤,众鸟各鸣,无边无际。
而处于阳台一隅的花花草草以及笼子里的鸟儿三两声鸣叫,寂寞得再难有那种爆开的热烈。离之不远的菜园子里,小株的油菜低矮的小金花摇摆在风间,荠菜的紫色小花也星星点点的盛况空前,翠绿的菠菜成丛争发在菜地里,葱茏生机。这些长在土地上的繁茂的浓郁,就像流动的春光,随时随地以大笔挥画山水,在成群结队拂掠过的雀飞燕啼声里,浮动着,火热得鲜活我们的气息。
这也许就是“一片森林”与“一棵树木”的区别吧!仿若立于万仞山谷间,天地宽广,俯仰自如,气息通畅。可是,要如自在深山,开合自如,又是多少人有心向往,却无缘为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