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跟着中介过来的时候，最关心的就是北京信维电子厂怎么样，网上写的说法参差不齐，只能自己亲自过来待一段时间感受。面试流程走得不算麻烦，身份证刷一下，简单问两句能不能接受两班倒，当天就安排进宿舍了，那时候还觉得事情挺顺的，没多想后面要面对的事。

分到的是组装天线的工位，坐岗，不用套厚重的无尘服，车间里面一直开着空调，温度稳定，这点和招聘信息上说的一样。手上的活重复度很高，拿料、摆放、固定，一套动作不停循环，线上面节奏卡得很紧，前面的人速度快一点，堆料就会往我这边压，线长巡线的时候看见堆料，会过来提醒跟上节拍，语气算不上凶，但一直被盯着，心里绷着一根弦。中间有一小时吃饭休息，食堂提供两餐，菜品选择不多，口味偏清淡，偶尔能吃到炖肉，大部分时候就是素菜搭配鸡蛋，吃饱没问题，谈不上多好吃。

宿舍是六人间。

房间里面空调、热水器、WiFi都配齐，独立卫浴，就是大家上下班时间错开，夜班回来的人白天要睡觉，白班出门收拾东西的时候，很容易互相打扰。我上铺是一起入职的小伙子，他习惯亮着手机屏幕睡觉，光线挡不住，我本身睡眠浅，连着好几天躺下之后翻来覆去，白天上班脑袋发沉，找宿管说了一次，宿管也只是帮忙转告，没法强制约束别人，后来我自己买了眼罩耳塞，情况才稍微好一点。住宿不收住宿费，每个月只扣几十块钱水电公摊，这笔开销算下来压力不大。

班次是早八晚八和晚八早八，半个月轮换一次。倒班这件事，是我这段日子里最难适应的地方。第一次转夜班，头三天完全调不过来，白天明明困得眼皮打架，躺在床上脑子却清醒得很，到了晚上上班，盯着手上的零件，视线时不时发飘，好几次差点放错物料。那时候还天真以为，熬个两三天自然就能适应夜班节奏，熬过去就好了，连着硬扛一周之后，胃口变差，吃不下饭，整个人提不起精神，后来才反应过来，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这种黑白颠倒的作息，有的人适应周期会拉得很长，甚至一直适应不了。同线有个大姐，已经在这边干了快一年，她说每次换班都要难受好几天，只是慢慢学会了将就。

发薪时间固定在每月十五号，我是走的小时工渠道，每小时的单价和中介当初口头说的能对上，没有出现克扣工时的情况，商保会固定扣除。有一回核对工时，系统里面少记了两个小时加班，拿着工牌去找线长报备，登记之后隔了三天，在下一期工资里面补回来了，处理速度不算快，但最后是补上了。也听旁边工位的人聊起，不同中介对接的政策不一样，有的人预支生活费的额度不一样，同样在这个厂区干活，到手的明细会有差别。

车间里面人员流动一直不小，每隔几天就能看见新面孔，也有人干不到一个月就收拾行李走了。有个和我同期进来的男生，原本想着长期留下来，结果分到另外一条线，那条线的产出指标更紧，休息间隙都很短，坚持二十多天就离职了。他走之前跟我说，同样是在北京信维电子厂，不同产线、不同线长，体验差别能拉开很大，这条线宽松一点，隔壁那条线可能就严很多，进厂之前根本预判不到自己会分到哪条线。

我只待到一次换班结束就离开了，不是厂里哪里有硬性的问题，单纯是自己扛不住反复颠倒的作息，身体一直缓不过来。这些全部都只是我个人在这个岗位、这段时间碰到的情况，换一条产线，换一种用工渠道，别人碰到的感受大概率会不一样。

收拾行李离开的那天是白班下班，走出车间的时候天还亮着，没有回头再看厂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