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自习，同桌突然凑过来问我热力学第二定律是什么，笔尖还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曲线，我当时一下子卡壳，脑子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印象，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记得课本上有一大段文字，翻来翻去也抓不住重点。之前上课的时候走神了，以为随便看看就能懂，真被人问到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根本没往心里去，只能含糊地糊弄两句，然后低头假装继续写习题，耳朵里还能听见旁边几个人小声讨论，有人说和热量流动有关系，有人扯到混乱度，说法都不一样，越听我心里越乱。
桌上放着刚接的热水，一开始冒着白汽，温度很高，手靠近杯壁都能感觉到暖意。没过多久，热气慢慢散掉，杯子摸起来和室温差不多，水自己凉下来了。那会下意识就在想，能不能让热量自己跑回去，把冷水重新变回滚烫的样子，我盯着杯子看了好半天，等着它自己升温，当然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就是这么简单一件小事，当时绕了我好久。
后来翻笔记，只记下零散的几句话，也不敢确定自己理解的对不对。我还冒出过一个很犟的念头，想着是不是只要条件足够特殊，热量就可以反向流动，然后去找别的同学争辩，两个人对着草稿纸吵了一小会儿，谁也说服不了谁，他说我想的方向本身就不对，我又固执地觉得只是我们还没找到对应的办法，争执到最后，铃响了，这件事就暂时搁下了，心里还憋着一股不服气。
课间趴在桌子上，反复回想那杯热水的变化。热量跑到空气里面，散得到处都是，没法再自发聚拢回到水里。不是能量凭空消失了，这点我分得清，只是它散开之后，再也回不到最开始那种集中温热的状态。那个时候还分不清自发过程和非自发过程，总觉得只要能量还在，就有机会原路返回，反复琢磨这个点，脑子胀胀的，连旁边同学喊我去走廊透气都没听见。
也看过别人举别的例子，碎掉的杯子不会自己拼回去，墨水滴进清水里会慢慢散开，不会重新聚成一滴。这些例子我都能看懂，可合在一起，还是没法清清楚楚讲明白热力学第二定律是什么。我好像可以看懂每一个单独的例子，但是把它们串起来的时候，逻辑总是断一截，一会想到热传递，一会跳到无序，思绪来回跳，没有办法稳定下来。
那段时间，做题碰到相关的选择题，正确率忽高忽低。有时候凭着感觉选对，换一个问法就直接出错，错了之后对着答案发呆，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哪里理解偏了。有时候会钻牛角尖，盯着题目里的限定词反复抠，纠结“自发”两个字到底卡在哪，一会觉得懂了，隔半天再看，又觉得之前的理解站不住脚。就是这种反反复复的感受，没有一个瞬间让我觉得彻底通透，很多时候只是勉强记住答题的话术，内心依旧存着疑惑。
现在再想起这件事，也只能说那是我自己一段乱糟糟的学习经历，仅代表我个人当时的感受，别的人接触这个知识点的时候，体验会完全不一样。有的人看一遍就能理顺思路，不会像我这样卡在细碎的疑问里面，揪着一个想法不肯放。我那时候就是这样，一边想要把这个概念弄明白，一边又容易被自己的猜想带偏，犟着不肯先放下疑问，结果越想越沉在里面。
杯子早就洗干净收进抽屉了，那天凉掉的热水，也只是众多想不通的瞬间里很小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