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总在网上刷到各种说法,医生为什么不怕太平间,我那时候脑补了好多吓人的画面,心里一直犯嘀咕,直到那次跟着科室里的前辈一块下夜班送标本,才实打实有了一段自己的经历。
那天夜里十点多,走廊里的灯调的很暗,大部分病房都安静下来,护士站只剩一盏台灯亮着。通知要送一份标本过去,同组的医生喊我一起,我嘴上应着,脚却慢了半拍,脑子里反复想起别人说的那些传闻,还傻乎乎觉得,长期待在那里的人,多少都有什么特殊的胆子。
推着手推车往地下一层走,电梯往下沉降的时候,耳边只剩下机器运行低沉的嗡鸣。之前我一直有个误区,以为进到太平间里,所有人都会紧绷着神经,时刻提防什么诡异的状况,甚至提前在心里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可真的推开那扇厚重的门,一切和预想完全不一样。
房间里凉,空气干燥,没有我想象里那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前辈动作很稳,核对单子,核对编号,把东西交接给值守的工作人员,全程语速和平常查房差不多,没有刻意放轻声音,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站在那里,只是在完成一项固定的工作,就像白天去给病人换药、写病历一样平常。
站在门边不敢往里多走,目光扫过一排排柜体,心里还是发紧,攥着手里的单据,指尖都有点发僵。忍不住小声问身边的人,天天来这边,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说看多了,关注点早就不在别的地方,只盯着信息对不对,流程有没有出错,别的念头挤不进来。
中途有别的工作人员过来交接,说话的语气也很平淡,互相核对信息,签字,沟通存放的时间,像是在库房清点物品一样。没有人刻意渲染气氛,也没有人去联想那些玄乎的东西,所有动作都按既定的步骤走,房间里安静,但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等交接完往回走,电梯缓缓上升,地下一层的门在身后合上,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下去。那一瞬间我才反应过来,不是他们天生胆子大,只是日复一日的工作把陌生感磨没了,注意力全部落在核对信息、遵守流程这件事上,恐惧自然就没地方落脚。
回去之后连着好几天,我还会反复回想那天晚上的画面,也会和别的同事聊起这件事。有人说自己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吓得一路攥紧衣角,也有人说早就习惯了,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我这次的体会,也仅仅属于我自己,不能拿来套在所有人身上。
后来再有机会要往那边去,我还是会下意识的紧张,只是不会再抱着那种神秘的猜想。
走出电梯回到科室,桌上还放着没写完的病程记录,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和之前没有半点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