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晚自习对着古诗注释发呆,纠结双袖龙钟泪不干的龙钟是什么意思,盯着课本上短短的一行小字看了好久,脑子里先冒出了完全跑偏的想法,以为龙钟是形容衣袖沾了泪水,皱巴巴湿乎乎的样子。手里的笔在书页空白处胡乱划着,同桌凑过来扫了一眼,随口也说,应该就是袖子被眼泪打湿,沉甸甸的吧。两个人就这么顺着这个想法往下猜,谁都没想着去深挖这个词原本指代的状态。
翻配套的练习册,题目里刚好问到这句诗,答案写的很简略,只写了年老体衰,行动不便。当时一下就懵了,怎么也没法把“龙钟”和衰老联系起来,总觉得诗句前面写的是落泪,重点该落在眼泪和衣袖上才对。反复读完整句,双袖龙钟泪不干,目光死死钉在袖子两个字上,固执的认定,词语一定是用来写衣袖的模样,不是写人的样貌。
课间抱着书去找老师。
老师慢慢讲,龙钟本来是形容人年老衰弱,步履不稳的样子,放到这句诗里,是借这个状态写人物,泪水不断流淌,沾湿了两只衣袖,连带着整个人苍老疲惫的模样都显露出来。不是说衣袖本身叫龙钟,是流泪不止,让人物显出龙钟之态,衣袖沾满泪痕,成了这种衰老情态的外在表现。听完之后愣了半天,之前所有的理解全都颠倒了。
回去之后又翻古汉语词典,词条里写龙钟有多种含义,除了年老衰弱,还有流泪的样子,只是在岑参这首诗里,取的是衰老困顿这层含义。一下子才理清,这个词并不是单用来形容眼泪,它核心落在人的状态上。之前最大的误区,就是被句子里的“双袖”带偏,把修饰人的词语,硬生生安在了衣袖上面。很多时候读古诗,很容易被句子里挨着的名词干扰,断章取义抓住局部字词,就直接敲定词义,忽略了词语本身的使用传统。
之后再重新品读整句,心境就不一样了。诗人身在塞外,忽然碰到返京的使者,想托话给家里,千头万绪涌上来,眼泪止不住往下淌,两只袖子都被泪水浸透,人在离愁与漂泊里,显出苍老憔悴的样子。不是袖子变龙钟,是人的神态身形,在痛哭的时候呈现出龙钟的状态。句子把人的衰老疲惫和不停落泪的画面揉在一起,读起来那种无可奈何的乡愁,一下子厚重很多。
班里不少同学都和我犯了一样的错,看到“双袖”就望文生义。有人还说,之前在别的地方看到龙钟,以为是专门用来写器物潮湿。大家互相讨论的时候,才发现望文生义读古文,是很容易踩的坑,盯着相邻的字,就随便联想词义,完全不去追溯词语原本的意思。古文里面很多词语,不会只按照字面挨着的名词去解释,需要放回整首诗的情感和背景里面。
那一天晚自习剩下的时间,把这句诗的背景简单记在了书页侧边。岑参远赴边塞,长期离家,偶遇归乡之人,没有纸笔写家书,只能口头捎带平安,万般情绪化作泪水。双袖龙钟泪不干,写的不只是流泪这件小事,是漂泊之人,乡愁翻涌之下,疲惫苍老的模样。现在再读到这一句,不会再下意识把龙钟归到衣袖上面,总会先想起那天,自己凭着字面胡乱猜测,闹出理解偏差的这件小事。
这件事仅代表我个人学习古诗时的理解偏差,每个人接触古文的感受不一样,解读诗词字词的过程也会有差别。
合上书本的时候,窗外的走廊灯已经亮起来,笔尖在书页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原来读古诗,最容易困住人的,就是眼前看得见的字眼。
双袖龙钟泪不干的龙钟,本义指年老衰弱,行动不便,诗句中用来形容诗人因思乡落泪,显得憔悴苍老。很多人容易被句中的双袖误导,误以为是形容衣袖潮湿褶皱,这个词语描写的是人的状态而非衣袖。岑参写下这句,是偶遇回京使者,没有纸笔写家信,万千乡愁化作不停流淌的泪水,浸湿衣袖,衬托出漂泊在外的疲惫与感伤。古汉语里龙钟还有流泪的释义,但在本诗语境取衰老憔悴之意,读古诗切忌望文生义,要结合全诗情感理解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