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蹲在货架旁边清点临期饼干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在琢磨开个超市一年能赚多少，网上那些数字看着漂亮，落到自己店里，完全不是一回事。接手这家社区小店之前，听隔壁开烟酒店的人说，地段稳一点，一年轻轻松松十几万落袋，听得人心动，咬牙凑钱盘了下来，房租、货架、首批货款一砸进去，手里的流动资金直接薄得像张纸。

刚开业头两个月，生意看着热闹，早晚都有人进来买东西，收银机天天响个不停，每天打出来的流水单攒了厚厚一叠。那时候傻乎乎的，以为流水就是赚到的钱，晚上关店之后还对着小票开心，盘算照这个势头，年底能存下不少。没算到货品的损耗，没算到每个月固定要交的房租水电，还有扫码收款扣掉的手续费，烟的利润又薄，走量很大，赚的就是一点点差价。

库存是最磨人的那块。

饮料、零食更新快，供货商每次送货都劝多拿点，拿货越多单价越低，贪着这点优惠，每次都会多进一批。夏天还好，汽水雪糕走得快，入秋之后，堆在角落的瓶装果汁慢慢卖不动，等到发现的时候，好多离过期只剩半个月，只能低价甩卖，有的干脆直接丢掉。有一次清理库房，一次性清出去两大箱糕点，进价加起来快上千，一分钱都收不回来，站在库房门口愣了好久，心里堵得慌。

每个月固定支出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房租是大头，然后是两个人的工资，自己和家人轮班守店，一开始没给自己算工钱，后来慢慢反应过来，要是出去上班，每个月也能拿到一笔收入，守店耗在这里，时间成本其实也是钱。再加上垃圾袋、价签、打包袋这些零碎开销，看着每一笔都不大，一个月汇总起来，数目也不容小看。供货商结账周期压得紧，不少货要现款现货，顾客大多是扫码付款，钱在账户里，还没来得及提出来，就要拿去补货款，手里经常转不开。

有段时间特意连着三个月认真记账，把所有进账、出去的钱一笔一笔写清楚，去掉所有成本之后，算出来的数字跟最开始预想的差很远。旺季的时候，逢年过节，烟酒礼盒卖的好，一个月能多出不少结余，淡季就难熬，下雨天街上人少，一整天的流水都平平淡淡，除去开销之后几乎剩不下什么。一年到头捋完所有账单，最后落到手里的钱，比当初听别人说的少了一大截，而且这还是全年无休熬出来的结果，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十一点关门，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

一起摆摊认识的朋友，在另外一个小区也开了家小超市，他那边住户密度更高，门口方便停车，生意比我这家稳定不少，他跟我说他那边每年剩下的钱比我多不少。也见过一条街另外一头的店，开了不到八个月就转让出去了，客流少，房租又高，撑不住就停了。后来才慢慢明白，这个数字根本没有一个准头，同样是开超市，位置大小不一样，经营的方式不一样，最后留下来的钱差的很远，这只是我自己这家小店的情况，别人遇上的状况肯定不一样。

中间还踩过一个傻念头，觉得只要把货摆满，种类进的齐全，生意自然就会往上走，于是腾出资金加了好多冷门的日用品，最后那些东西放在货架底层，很少有人拿，占着位置压着资金，很久才慢慢清掉，资金卡在这些不动的货上面，周转变得慢吞吞的。

年底那天，关店之后坐在收银台前面翻账本，外面街上安安静静的，把最后一笔货款转账记录核对完，合上本子。

那天晚上回家，煮了一碗面，没有再去反复核对那些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