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背娘,就背娘,姑娘穿件红衣裳,
就背娘,就背娘,嫁个老头去赶场,
就背娘,就背娘,看到和尚背大娘。
就背娘,就背娘,寡妇命硬没了郎,
就背娘,就背娘,守着儿子哭断肠:
儿啊,儿啊,你长大了,就背娘哦……
长喧喧的声气又在黄荆沟沟头唱这首丧气歌,二娃子已是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跟老子爬——随着吼声,山下传来石子久久的回响,对面山上的哄笑却蓦地大了起来。
妈。二娃子走进黑黢黢的灶门前,果不其然,妈又在这里掏果果儿。
回来了啊?
二娃子闷闷地坐在草凳子上,有一颗没一颗的帮妈扯。
小心哈,看锯了手,我弄饭了哈。妈抓起一把削了刺巴的树杆杆填进了灶孔,点上火。
唉呀,晓得。二娃子不耐烦地说,妈,现在米都够吃了,你何必还去弄这种苦基基的东西嘛。
吔,二娃,人不能忘本哦。当年啊……
哎呀,妈你莫说了,我晓得,这是救兵粮,救了诸葛亮的命,救了好多人的命,就是……二娃子在心头说:就是没救了我老汉儿的命,要不,我姐也不会早早地嫁人,我也不会读不起书,要跟人出去打工了。
上了火车,二娃子才发现,那些红艳艳的小果果儿又被妈包起塞到铺盖头了。二娃子连忙扯出来,从窗口上丢出去。一把把,铁轨上洒了很长的细细密密的耀眼的红。
一晃,二娃子在这个沿海城里呆了好几年了。先是在建筑工地上打零工,后来进了厂,在厂头连升了好几哈职。一个初中刚毕业的小伙子硬是因为勤快肯吃苦,聪明又好学,连豆遇了几哈贵人,居然也穿西装打领带,像模像样的当起城里人来了。
二娃子最初两年还给妈寄了两三千块钱回去。妈呢,哄孩说不消寄得,钱她够用了。慢慢的,二娃子就信了这种话。再说,二娃子后来还交上了女朋友,才晓得,钱无论如何是不好够用的。
最近的女朋友叫春梅,很秀气,是属于江南人那种嫩东东的美。白白的皮肤,说话就象是一只小鸟在歌唱。追春梅的人很多,二娃子费了好多心,春梅总算答应跟他处一哈。
春梅人长得漂亮,也爱打扮。一打扮人就更漂亮了。
那天,春梅约二娃子去逛街,二娃子手头有点紧,就说过两天再去吧。
这不,一晃两天就拢了,春梅早上就打了电话来约他说下午不上班就去逛街。二娃子说,下次嘛,这两天忙。春梅哼了一声就挂了。
中午,同乡洪娃回了厂,捎来妈给二娃子的东西,一个饭盒大小的粗红布包包。洪娃说,我回去正好碰到你妈改嫁,还在你家吃了饭。好简单哦,就几个人,几盘盘儿菜跟几坛坛救兵粮酒。对了,我咋早没听你说过呢?
二娃子的脸有点白有点红,没开腔。
洪娃摇哈脑壳说:你妈硬是嫁给那个老和尚去了。想当年,那多人想她,她都没嫁,这哈还——洪娃的老婆扯了哈他的袖子,他就没说下去了。
二娃子的脸色越来越白,还是假装镇定地说:我早就晓得了,反正妈也需要人照顾,我又隔得远,没得法的嘛。
妈,你硬是狠哦。二娃子晕车车的回了宿舍,心里头着实埋怨起来。你要改嫁我又不拦你,一个还俗的光头和尚有啥子好嘛?你硬是丢不下,硬是舍得下老脸来跟他!唉!
二娃子倒在床上,不由自主的,眼睛里就蓄了泪,要流不流的。
阿军,你在不在?春梅脆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二娃子连忙喊,进来,门没锁。
春梅一进来就东张西望的,一下子又“噗”一声笑起来,哎哟,我还以为你有了新欢,就想甩我了呢。
二娃子懒懒地说:啥子新欢?你都还不算我的旧爱哟。
春梅“呸”了一声,一下看到床上那红布包包了,这是什么呀?二娃子由得她一层层打开,又是一层红布,布面要细得多。哟,还是个宝呢!春梅笑嘻嘻地解开一看,哦,有封信,还有个纸盒子呢。
信?二娃子伸出只手,拿来。
信封上啥也没写。春梅看了他一眼说,这个盒子,我打开了哦。
盒子打开了,居然是一满盒红彤彤的小果子,大小如同黄豆。
这是什么呀?
啥?二娃子撑起来一看,头更晕了,哦,是火把果,也叫救兵粮。
救兵粮?真好看,这是做什么用的?春梅兴趣大发。
吃。
吃,真的?春梅拈起一颗填进红艳艳的嘴唇。二娃子眼瞅她一嚼一嚼地呆了。
好苦,好涩口哟。春梅“啪”一声吐了出来,你骗人,猪才吃这种东西哟。
哪个是猪?二娃子的脸一下子涨得绯红,直着嗓子说,把这句话跟我收回切!
你凶什么呀?春梅的脸也挂不住了,这么难吃的东西,哪会有人吃嘛?
你,你,你爬!二娃子觉得人都站不住了,指着大门吼道。
春梅“哼”了一声,高跟鞋“的的的”越响越远。
二娃子点起一支烟,慢慢撕开了信封。妈找人写的信向来很短,这回也是。
二娃:
你莫要怪妈哈,我跟你黄叔还是成了。
妈没得能力让你过上好日子,一直心头不安。听豆说你耍了朋友手头上紧,就把家里的折子,让洪娃给带过来了。就放在那个救兵粮的盒子头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哈。
妈的身体还好,你不消记挂得。好好找钱,好好过日子。
等空了,就记豆回来看妈哈。
妈
10月26日
二娃子反复看了几遍,几乎都要背出来了,总觉得这里头有啥子话是妈心头想说又没说出来的。
太阳要下山了,余晖暖暖地铺过来,救兵粮在盒子里简直像泛起了光芒。真难得啊,走了这么远,这小果子还是干干净净,结结实实的。
二娃子抓了几颗放在嘴里。还是那个味道。有点苦,有点涩,粉嘟嘟的。自从老汉儿死了,妈每年子都要弄好多回来。这东西在山坡坡上,在野地里头,在大路边上,总是一蓬蓬一笼笼的长,又不高,刚刚人一伸手就能够得到,一抓就一把,一把就可以把一个饥饿的胃装得满满当当的。以前,没饭吃,这就是粮食。后来土地下户,过了粮食关,妈又用这个来喂猪换钱,酿酒款客。连二娃子都说不清,是好久那个姓黄就成了家里时不时来哈的客人。当时,他还很高兴,因为黄叔每次来都会给他带一些想要的木枪啊,字典啊的小玩意儿,还有些粑粑饼饼的。可后来,不晓得哪个缺德鬼用救兵粮的谐音“就背娘”一次次唱山歌,唱得黄荆沟沟里头乱回响的时候,二娃子暴发了说,妈,你要是敢嫁
救兵粮
2026-09-19 04:15: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