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闲在家里没事，翻来覆去琢磨农村小本钱投资项目有哪些，问了好几个在家守着田地的熟人，有人说收废品，有人提议搞鸡鸭养殖，听得多了心里反倒更乱，拿不准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手上流动资金不多，也就几千块，赔不起，只能挑看着门槛低一点的路子先试一试，最后跟着隔壁王叔，打算在集镇路口摆摊卖菜苗。

一开始想的简单，苗好养活，进价便宜，卖不完拿回去栽自家地里，不至于全部亏掉。头一趟拿货，凌晨四点跟着王叔一起去种苗集散点，挑辣椒苗、茄子苗、空心菜苗还有少量丝瓜苗，打包的时候老板说这批苗子根系壮，成活率高，心里还挺踏实，总共花了一千二，剩下的钱留着买塑料筐、小喷壶还有一块防雨布。

赶集这天人确实多，路边一溜都是摆摊的。位置选在进出集市的岔口，来往下地干活的村民多，刚开始还能陆陆续续开单，一块五两颗辣椒苗，三块一把空心菜苗，不少路过的婶子停下来翻看。可没过多久太阳慢慢升上来，风也干，忘了频繁喷水，一部分苗子叶子蔫下去，看着没精神，出价就得往下降，原本想好的定价根本守不住。

王叔劝我别着急，说每年卖苗都会遇上这种情况，天气一热损耗就上来。旁边还有别家也在卖同类苗子，人家拿货渠道不一样，价格压得更低，有人直接转头去那边挑，站在边上看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那天收摊清点，卖出去的钱扣掉拿货成本，到手也就两百出头，还剩下小半筐蔫掉的苗，带回家栽后院，最后活下来的没有几棵。

后来又跑了两趟集市。

慢慢摸出来，不是苗子好就能卖出去。很多人买苗的时候会仔细问，什么时候移栽、要不要遮阴，答不上来，人家转头就走。有一回一个大娘问我番茄苗能不能在树下种，我随口说没问题，结果隔了两天在路上碰到，她说栽下去之后一直不长，叶子发黄，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话，那一下才明白，这个小生意看着简单，自己不懂管护的细节，也很难长久做下去。

中间也动过别的念头，村里有人在自家院子做手工串珠，拿货回来在家加工，不用出门摆摊，风吹日晒的麻烦少很多。去看过一次，工序就是反复穿珠子打包，单价压得很低，要长时间坐着，眼睛容易发酸，一天熬到晚，赚的钱很有限，还要担心交货的时候对方挑毛病扣工钱，想了想，最后没有入手。还有人说可以收本地的土鸡蛋往镇上饭馆送，可是鸡蛋易碎，来回运输磕碰损耗大，账也不好结，很多饭馆喜欢压一段时间再给钱，我手头紧，扛不住这种拖账。

那段时间每天晚上坐在门口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想白天摆摊的场景。不是说这些路子完全做不起来，只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也低估了里面细碎的难处。本钱小，意味着容错空间也小，一点损耗、一天没人，利润直接就没了。王叔做这个好多年，他清楚哪几天赶集人最多，知道哪类苗子在咱们这片村子最好卖，还能跟老主顾搭着说养护的事，这些东西不是拿点本钱就能立刻学会的。

之后就没有再继续进货摆摊。剩下的几个塑料筐堆在杂物间，喷壶给了隔壁小孩浇花。偶尔赶集路过那个路口，还能看见别的卖苗的摊子，人来人往的，看着依旧热闹。

只是我不想再试了。

手上这点钱，安安稳稳存着，至少不会凭空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