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坐在书桌前，对着课本发呆，心里一直在想王维的山水田园诗有哪些，之前背过好几首，混在别的诗人作品里，怎么都捋不顺。手边摊着一本旧诗选，书页边缘卷起来，好多地方用铅笔轻轻划了线，划的地方早就模糊了，盯着看半天，也分不清哪一首才是王维写的田园篇目。

最先冒出来的是山居秋暝，脑子里只记得那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可后面的句子卡着，断断续续，一会串到孟浩然的句子里，一会又扯到别的唐诗。随手翻了两页，看见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读一遍，心里稍微安定一点，可又不确定，这首算不算山水田园一类，还是只是写独处闲情的小诗。

同学凑过来，随口说了一句鹿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我哦了一声，把这个名字记在草稿纸角落，笔尖在纸上划得很重，纸都凹下去一小块。那时候没有想着去整理完整清单，只是想到一首就写一首，想到哪句就写哪句，草稿纸上乱糟糟的，有诗题，有半截诗句，还有几个打了问号的标记，不知道该不该算进去。

有一阵，一直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当成山水田园诗，反复默念，越读越觉得不对劲，里面写的是思乡，没有山林田园的景致，愣了好半天，才划掉这个标题。那会就是这样，分不清题材，只知道是王维写的，就一股脑往一块堆，折腾好久才反应过来，不是他所有诗作都归在山水田园这个门类里。

傍晚光线慢慢暗下来，台灯拧开，暖光落在纸面上。又翻到鸟鸣涧，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读的时候，心里安安静静的，好像能摸到那种安静的氛围，顺手也写在纸上。还有渭川田家，之前老师课上提过，只是记不全内容，只模糊记得里面有田家劳作的画面，想不起完整诗句，只能先把题目写上，后面画一个大大的问号。

草稿纸上的名字越攒越多，渭城曲也差点写上去，写了一半停住。总觉得这首是送别，和山水田园的感觉不一样，犹豫很久，最后没有添上。就是这样，全凭自己读的时候的感受去判断，没有标准的说法，想到哪算哪，这个判断只代表我当时的想法，别的人读，感受和归类可能完全不一样。

后来合上书，也没有把所有篇目找齐，纸上还有好几个空着的位置。没有继续查，也没有逼着自己背完，只是把那张写了诗题的草稿夹回诗选里面。

放下笔的时候，窗外已经安静下来，不再去纠结还有哪些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