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混乱嚣张的年少青春里,通往爱的旅程从来都不会是一路坦途。爱是宝藏,是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态度。从无知到深爱,或许每个人都要走很多很多弯路
——而这,才是爱的价值所在。

(一)

我十四岁那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跟随父母调动搬离了原来的城市,另一件是遇到了一个男孩。
那时我正值听着音乐沉醉在自己的文学梦中的年纪,又刚好赶上了日益繁荣的古装戏和偶像剧的熏陶,被放入全新的环境中,心中总免不了悸动和幻想。
和孙孟辰的邂逅就从刚刚转入新学校时开始,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个蛮横的混小子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圆,黄黄的,像是奶黄包的夹心,又像是散发着诱人醇香的奶酪,让人想咬上一口。我做完了在新学校的第一次值日,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北方的冬天来势汹汹,万木凋零,萧瑟异常,我打了个寒颤,把脸埋进厚实的围巾中。
“嘿,新来的!”
抬起头,眼前一团黑压压的人影走近,昏暗的路灯下,香烟点燃的红色光点明明灭灭。
“这就是你们班那个后转生?”另一个人啐了一口唾沫。
“新来的,把钱交出来,我保你不死。”一个人走到我面前,逆着光,我只能看清他电击过似的乱七八糟的头发。
“说话呀,哑巴啦!”其他人催促着站成一排,好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我狠狠打了个寒颤,把手伸进口袋——今天下午去买了薯片和饮料,一天的零用钱都搭在里面了。手指僵硬地在口袋的四处摸索,只有几个冷冰冰的硬币。
我慢慢抽出手,把钱放在电击男的手心。
“靠!你耍人玩哪!”电击男暴怒地把硬币甩掉,“下午还看你挤到小卖部去买吃的,别告诉我你就这么点钱!”
脑袋里嗡嗡直响,盖住了硬币在地上弹跳旋转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我……没有了……”
“切,看你是个女的,想对你留情点,你别给脸不要!”电击男极度不耐烦,我甚至听到了骨节错动的声音。
浑身冰冷,抖得快要窒息,我失去理智地掉头就跑——头发让人抓住,被粗鲁地扯着,从未有过的恐惧向我铺天盖地地袭来,一阵天旋地转,身体碰上冰冷坚硬的地面,我开始痛哭出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是谁?”腿软得不像是自己的,我惊魂未定地按着胸口。
“我叫孙孟辰,初二三班的。”
“……你把他们打跑了?”
“我出来倒垃圾,刚好看见。”
我在泪眼朦胧中隐约看到他拿着的扫帚和铁质的簸箕,略略明白了那些夸张的声音从何而来。
他看到我在发怔,扬了扬手上的工具,“可不是这些啊,我练过两年跆拳道。”炫耀似的。
我破涕为笑,“听说练跆拳道的人从不会打脸。”
“那是笑话,我专挑脑袋砸的!那群人就知道吃软怕硬,没什么可怕的!”
王子没有动人的声线,王子没有超凡的外表,王子却有着令人艳羡的身高。怎样都好,什么都好,他眼中浓浓的笑意已经暗示了一切。

第二天清晨,我又见到了电击男——这是必然的,我们本就在一个班中。我通过发型认出了他,在经过他头发做的稻草窝时,还禁不住直打冷战。所幸他并没有为难我,因为他的整个上午都在用来睡觉。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电击男准时醒来。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恐慌地用眼角朝后瞟,看到他面目狰狞地向我扬了扬拳头。
孙孟辰在门口等我,接过我做为答谢的饼干。也许是我们的举动落入了电击男眼中,那一天过得风平浪静。
然而从第三天开始,我便总能收到一些意外的“礼物”——洒满书包的酸奶,文具盒里的老鼠尾巴,以及被截肢的蟑螂……也许我该庆幸那时不是夏天,不然一定会收到有更多惨不忍睹的动物尸体。
青春期的孩子,本是不愿让大人出面处理自己的困境,但令人发指的事情频频发生,找不到元凶,我只好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惨白着一张脸将情况报告了老师。保安处调出监控录像,电击男不负众望脱颖而出,不仅如此,他的几次偷窃行为也浮出水面,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学校下了处分,最后做了开除处理。
生活的阴霾渐渐散去,阳光照进来,散发出七彩的光。
孙孟辰照例每天等我,护送我回家。我们发现了学校后面一个可爱的小土坡,午休的时候,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冬日的阳光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更加温暖,我看到孙孟辰的脸,朝着阳光的方向。
聊天、散步、避开旁人的闲言碎语……明明是早恋的年纪,却如同大人一样正经而老道。
每天都能和新同学的关系有所进展,每天都有孙孟辰的陪伴,日子过得心满意足。父母看我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也放下心来。生活归复一开始的惬意与平静,加上那还没有被时间完全冲淡的新鲜感,就像夏日里的香草冰淇淋,丝丝密密地渗入心田。

然而半个月后,教室中又出现了那蓬乱的稻草窝——电击男坐在角落里,皱着眉头看窗外。我强装镇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背后传来几个男生惊喜的欢呼。
“卢浩!你回来啦!”
“你小子真行啊!”
“……”
喧闹声停止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投来,似乎要把我的身体刺穿。这安静太恐怖,我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然而这仍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大脑开始短路,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来到那群男生面前。
他们有点诧异,稀稀拉拉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竟然有人朝我扮鬼脸,真幼稚!我转过头看着电击男,他也目光凶恶地盯着我。
“不要惹我,孙孟辰会收拾你。”我发出恐吓。
“切!”他不屑地转过头,抛给我一句不堪入耳的谩骂。
没有想到的是,之后的日子一切安好。我想,应该是期末临近的缘故,卢浩开始漫不经心地听一些课,再没有做出跟我过不去的事情。
作为后转生,我一直把期末考试看作是一次在新同学面前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和孙孟辰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少了,他支持我努力用功,偶尔还会送来一些整理过的笔记。学校的图书馆是学习的好地方,可以在放学后一直自习到晚上。孙孟辰偶尔会过来陪我,他坐在桌子的对面,在我抬起头的时候追逐我的目光,我们相视一笑。

“妈,我现在还在图书馆,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