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由回家的时候,母亲正和田田在一起包粽子。明天就是端午节了,镇上的学堂放假。田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自从子由去学堂读书后,就很少看到田田了。学堂的学业本来就很忙,加上田田在罗各河也是不经常回家。往往是子由回来了,田田却没有回来。或者是田田回来了,子由却没有回来。子由见到田田回来了,也是一呆,喊了一句:大嫂。田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活,接过他手中的书包。
子由洗了洗手,然后坐到那里一起和母亲包粽子。
二弟,你的书包怎么破了一个洞?田田看到子由的书包破了一个洞,问他。
可能是在路上刮破了吧!子由回过头去回答。从镇上到家里,大概有三十里的路。山路不但小,而且植物也长得极为茂盛。那些长着倒钩的植物尤其喜欢爬到路上去,一不溜神被它刮破也极为可能。
你这个小猴子,整天跳来跳去个不停,当然会把书包给刮破。母亲笑着骂了子由一句。母亲笑了,子由笑了,田田也笑了。那声音也脆脆的,如小溪欢快的流水声。田田看了看书包说:妈,我给子由缝一缝吧!
谢谢大嫂!子由回过头来说道。
田田是子由的大嫂,她刚嫁到子由家的时候,子由才十三岁,而田田自己也不过才十八岁。田田和大哥的婚礼极为简单,甚至于说没有婚礼。田田过来的时候,子由正和他的小伙伴打架,并且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一路哭着跑回家,但家里人都出去了。他只好一个人坐在家里哭,哭着等家人回来。
田田在外面就听到了子由很伤心的哭声。本来她应该是明天由子由的家人以八抬大轿抬着过来的。但她明白子由家和自己家一样都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家,所以她就先过来了。
田田试探着推开大门,便看到子由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哭,满脸的泥土和着鼻涕和眼泪流了下来,仿佛是一个还未烧制听陶人。
田田知道这是丈夫的弟弟子由,便放下手中的包袱,走到他的面前问:子由,你怎么了?怎么坐在这里哭啊?和人打架是吧?爹、妈还有你哥哥呢?但是任田田怎么问他,子由都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在哭,仿佛眼前的田田根本不存在。
田田叹了一口气,从井里打来水,然后再生火烧好水,替子由洗掉脸上的泥土、鼻涕和泪水。洗好脸后的子由标致可人,丝毫不像那个满脸泥土的子由。洗好脸后的子由也不再哭泣,只是仰着头,呆呆地望着田田。其实田田是个极美丽的女孩子,只是山里的人似乎都没有美丽这个概念。山里人所谓的美丽就是上山会砍柴、下河会捕鱼、下田会插秧。但田田却是不一般的美丽,因为她不但会做上面的这些活,她还会做饭,编竹器。
看着望着自己的子由,田田笑了笑。又从包袱里拿出用花花绿绿的糖纸包着的糖果,那是她的喜糖。子由高兴地接了过去,对于山里面的孩子来说,用花花绿绿的糖纸包着的糖果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奢侈品。田田又清脆地笑了一笑,那声音便如后山风起时竹子的声音,银铃般清脆。
爹,妈还有……你哥哥呢?田田问子由。子由手舞足蹈地回答:爹,妈和哥哥都去搬石头了。他们说要多赚点钱给哥哥明天去接新娘子。
山里什么都缺,就是石头不缺。城里的大富人家做房子,都喜欢跑到山里去采石头。因为山里面的石头坚硬,做起来的房子让他们更有安全感。
田田心中突然一阵感动,他们虽没有钱。但他们却会以自己的双手,以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来的时候风光点。田田蹲下身去,对子由细细说:子由,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太阳快要睡觉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子由拿着缤纷的糖果,爱不释手。
子由,告诉我菜在哪里。我们先做饭等爹、妈和哥哥回来好吗?田田问子由道。
好!子由向田田笑了笑,露出一整排明亮的牙齿。
天色越来越暗,早已做好了饭菜的子由和田田也终于等回了爹、妈和哥哥。但回来的却不止他们,还有一大群人。
一大群人中,他们望见的亲人只是娘。因为爹和哥哥都不是站着回来的,而是被人抬着回来的。田田和子由都呆了,像疯了一样扑到两个满身是血的人身上哭叫。
山上的路崎岖难走,加之又是羊肠小道,连脚都难以落下。就在他们父子扛着一块大石头时,一不溜神踩滑了一下。两父子跌下了有五米高的悬崖,同时,他们户上扛的重重的大石头也毫不留情的砸在他们的身上。子由的哥哥当场被砸死,爹则成了残废。
天就和田田开了个玩笑,明天就是自己的婚礼。没想到自己早点赶到婆家的结果竟然是目睹丈夫的离去。
出殡的那天,子由和田田一左一右守在棺材的两边,从家里到到墓地,他们谁也不让近。
家里的两个男人都走了,让这个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家更加面临倒塌和危险。作为一个婚斯还没有到的新娘子,田田本来可以选择离开。但她却留了下来,她想以自己的双手撑起这个风雨若来欲飘摇的家。
田田会编竹器,竹子在她灵巧的双手下能变化出各种各样的东西。竹簸箕,竹篓,竹席,甚至于小孩子玩的竹蚱蜢。反正只要有的东西,田田都能以自己的双手编出来。但是渐渐她发现,即使是这样,自己也没法凭自己的双手撑起这个家庭。
田田的娘家人心疼田田,三番五次地找到田田,要她回去。但田田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去,直到有一天,娘家人再来逼田田。田田突然拿起一把剪刀,用剪刀比着自己白玉似的脖子说:你们再要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汗珠一滴一滴从她的额头上流下,滴到剪刀上,滴到地上。子由害怕了,娘害怕了,娘家人也害怕了。从此他们再也没来找过田田。那是因为他们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就当我们家从来没有这个人!说完这句话,他们就走了。当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田田在视线时,田田手中的剪刀掉在了地上。她向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拜了三拜,转身便进了那栋弱不禁风的房子。
田田去罗各河是在子由十四岁那年,也就是哥哥死去的第二年。家里的生活愈来愈困难,子由的学费、爹的医药费。还有一年又一年不变的柴米油盐醋,每一样拿出去都是钱。
于是,就在子由去学堂读书的第二天,田田便去了罗各河。罗各河是另外一个镇的一条大河,在那里,每天的晚上都灯火通明。河上漂满了各种各样的船只,每只船上都会站着一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人。镇上那些大富公子最喜欢在晚上去罗各河找一条船只,搂着船上的女人一觉睡到天亮。
从十九岁到二十三岁,田田已在罗各河上
罗各河上的浮尸
2026-09-22 13: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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