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蹲在外婆家的土灶边发呆,脑子里冒出来火在生活中的作用有哪些这个念头,那时候没想着去翻书上写的条目,就只是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顺着自己一点点见过、碰过的零碎事情去想。

最先记起来的就是做饭。小时候在乡下,中午大人要忙地里的活,早起就要引着火,大铁锅架在灶上,火苗舔着锅底,冷水慢慢烧热,米煮成饭,青菜丢进去翻炒,一股热气裹着菜香飘满整个屋子。那时候不会想别的,只知道没有这团火,锅里的东西一直都是凉的,一家人中午就没有热饭吃。有一回柴火潮,点了好几次才烧起来,烟呛得眼睛发酸,守在旁边不停添细树枝,等锅边冒起白汽的时候,心里才松下来。

冬天的傍晚最不一样。屋子漏风,夜里寒气往骨头里钻,在堂屋角落拢一小堆炭火,不用烧得很旺,暗红色的火炭稳稳的,坐在旁边,手脚冻僵的感觉一点点散开。有时候拿两个红薯埋在炭火灰里,隔一段时间扒开看看,外皮烤得发焦,掰开之后里面软乎乎冒着热气。也不敢靠的太近,离得太近皮肤会发烫,挪远一点,暖意又刚好裹住身子。

还见过用火烧掉田里的枯草。收割完之后,田埂上堆着干枯的秸秆,点燃之后顺着风慢慢烧过去,噼噼啪啪响一阵,留下薄薄一层灰。那时候长辈说这些灰可以撒回地里,我站在远处看着,不敢往前凑,风一吹火星子到处飘,要盯着直到所有明火都熄掉才放心。

有一次停电。

屋里一下子黑透,手电筒找了半天找不到,翻出以前剩下的蜡烛,划一根火柴点燃。小小的火苗稳稳立在烛芯上,光线范围很小,只能看清面前一小片桌面,别的地方都沉在阴影里面。借着这点光找水杯、收拾桌上散落的东西,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烛火轻轻晃动的细微声响,那时候才察觉,火也能拿来照明,只是它的光很有限,不像电灯那样一下子铺满整个房间。

后来到城里住,很少再见到明火,做饭用燃气灶,一开旋钮就有蓝色火焰,按下开关火就起来,用完关掉就消失,不用费力捡柴、引火,也不会有一大堆柴灰要清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习惯这种随手就能控制的火,好像它本来就只是用来炒菜的工具,别的用处都淡忘了。直到前阵子回老家,又站回土灶旁边,才重新想起那些零散的片段,它能把生冷的东西变熟,能把寒气挡开,能在黑暗里递过来一点光亮,只是每一次靠近它的时候,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知道它不受控制的时候会很危险。

这些全部都只是我自己经历里留下的印象,别人接触火的场景不一样,感受到的东西肯定也不一样。

那天离开外婆家的时候,灶里的火已经压成暗炭,盖上灶门留着余温,第二天早上还能借着余火更快引着。走出门,风刮在脸上凉凉的,脑子里还留着灶膛里火光晃来晃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