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跟家里长辈闲聊，绕来绕去问到反常的动物是什么生肖，我一下子就想起开春那次在村口撞见的怪事，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傍晚的风凉丝丝的，沿着土路往家走，远远就看见老槐树下聚了几个人，都站着不动，小声地嘀咕。挤进去才看清，是邻居家养的那只羊，平时温顺得很，放出去吃草，喊一声就跟着往回走，今天完全不对头。它不低头啃地上的草，就直直站在路中间，脑袋抬着，眼睛盯住路过的每一个人，有人靠近一点，它也不躲开，既不咩叫，也没有要冲撞人的意思，就那么定定地杵在原地。

有人拿了干草递到它嘴边。

它闻都不闻一下。之前从来没有这样，哪怕是刚吃饱，看见干草也会凑过去嗅两下。

旁边一个老人念叨，说动物一旦这样反常，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还随口扯到生肖上头，说很多猜谜的题目里，就是拿这种突然性情大变的动物来出题。我当时跟着听，脑子跟着转，一会觉得说的有理，一会又觉得只是牲畜哪里不舒服了，不该往别的地方联想。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后背，身子绷得很紧，皮毛底下的肌肉一直发颤，不是冷得发抖的那种，像是一直紧绷着神经。赶它，它慢慢挪两步，转个圈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望着路口。

折腾了快一个钟头，主人拿绳子套住它的脖子，慢慢往羊圈拽，走得格外费劲，它一步一停，时不时回头望，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回到圈里之后，也不喝水，就缩在角落，别的羊凑过来挨着它，它还会往边上挪，刻意躲开同伴。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它的样子，之前一直以为反常就是乱跑乱叫，哪想到安安静静不肯吃食、不肯合群，也是一种反常。

后来几天，路过羊圈都会多看两眼。慢慢肯吃东西了，只是性子还是变了不少，不爱跟着羊群出去，总喜欢单独待着。家里人说，网上很多猜这类谜语的，说法五花八门，有人说是这个，有人说是那个，没有统一的说法。我也跟着去翻了翻别人聊的内容，越看越乱，每个人拿出来的例子都不一样，有的讲夜里活动的，有的讲习性突变的，没有哪一个能对上我亲眼看见的这只羊的状态。

其实我本来也不是非要得到一个固定答案，只是亲眼见过它那副不对劲的模样之后，再听见这个问题，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就是它。长辈还在一旁不停说着各种流传的说法，一会举这个例子，一会讲那个典故，听得人发懵。我试着跟他们说，我见到的这只，就是平日里最老实的那个，突然就换了一副状态，很难直接对应上大家口中固定的谜底。他们摆摆手，说猜谜本来就没有死规矩，全看谜面怎么讲。

之后再路过老槐树，路边安安静静，再也没有那天围起来的一群人。偶尔远远看见那只羊，混在羊群里面低头吃草，看着和别的羊没有两样，可我总记得那天傍晚，它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的样子，眼神直直的，和往日完全两样。

这件事也就放在心里，没有再去跟人争辩到底是哪一个，本来就只是我偶然撞见的一幕，只代表我当时看见的情况，别的地方、别的人遇到的情形，说不定完全不一样。

夜里关了灯，还会忽然想起它不肯吃草、不肯挪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