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急诊留观床上抽第三管血的时候，旁边陪老人透析的家属凑过来压着声音问大夫，肾透析是病情到了什么程度。那时候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只盯着输液管里的气泡一下一下往下掉，血管里像灌了铅，半条腿都是麻的。

之前三个月腿肿得穿不上拖鞋，按一下就是一个白坑半天弹不回来，早上起来眼皮肿得能把睫毛泡住。听小区楼下下棋的老头说每天煮一大锅玉米须加蒲公英喝，再配着自己从药店买的尿毒清颗粒按说明书双倍吃，说这样能把肾里的毒排出去，不用花那个透析的冤枉钱。喝到第三个礼拜，早上刷牙的时候一口血沫吐在水池里，还以为是刷太用力弄破牙龈，照样骑着电动车去菜市场抢特价排骨，直到那天蹲下来系鞋带直接栽地上，被卖菜的大姐喊人抬着胳膊腿送上的救护车。

肾透析前那段熬着不肯住院的日子

急诊的大夫当时拿着化验单一脸严肃，说指标差太多，得立刻联系床位安排透析。那时候还嘴硬，说不就是肾有点虚嘛，给开点利尿的药就行，结果当天晚上躺病床上，浑身痒得像有几百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挠到腿上全是红印子也解不了痒，嘴里全是尿素飘上来的怪味，喝一口水都觉得咸得发苦。

根本扛不住。

第一次躺上透析床才知道的病情刻度

后来翻出院的诊断单才看见，上面印着慢性肾脏病5期，eGFR算下来只有7.2，比参考值下限差了快十倍。同病房的大哥比我早透半年，说他当初查出来的时候肌酐三百多，没当回事，照样天天陪客户喝大酒，拖到一千二才进来，反正比我栽得还早。

病程阶段血肌酐数值当时的日常状态
刚发现肾不好237μmol/L能正常上班，偶尔累了腰酸
急诊入院当天1124μmol/L走两层楼就喘，吃两口饭就胀
规律透析三个月透前810μmol/L能自己坐公交去医院，不用家属陪

当时总觉得透析是离自己特别远的事，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才会得的病。真躺到那台机器旁边，胳膊上扎两根粗针，看着血顺着管子流到机器里转一圈再流回来，三个小时不能动，才反应过来，哪有什么突然的病，都是之前一次一次把小毛病当没事攒出来的。

上机第一次下机的时候，本来晕得站不直，完了居然能自己扶着墙走到电梯口，嘴里那股怪味也散了大半。旁边护士说，很多人刚透的时候都像我这样，之前硬扛着不吃不喝怕肿，透完第一顿就是要吃一大碗热汤面。

后来固定每周二周四周六来上机，认识了好几个同病种的人，有二十出头小伙子是常年乱吃止痛药吃坏的肾，有退休阿姨是高血压拖了十几年没好好吃药。没人进来之前觉得这病是天塌了，真躺久了，也就那样，按点来，按医嘱控饮水量，也不是活不下去。

今天上机的时候胳膊上的瘘管跳得很稳，到点了，该下机去接放学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