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坐在诊室外面的塑料椅子上，手机屏幕亮着，搜的就是射血分数20能活多久，页面一条一条往下滑，越看心里越沉，那些零散的说法混在一起，一会说几个月，一会说有人撑了好多年，根本抓不住准信。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彩超单子，数字明明白白印在上面，脑子是懵的，连旁边有人走过都没太留意，只盯着那行数字来回看，好像多看几遍，数值就能自己往上跳一点。

一开始犯了个很蠢的错，网上刷到什么就信什么，看见有人说到这个程度基本没多少时间，干脆就别折腾了，那段时间真的往心里去了，药也断断续续的吃，有时候觉得反正结果都那样，多吃少吃差别不大，连着好几天晚上躺不平，喘起来只能垫两个枕头靠着，胸口闷闷的，夜里醒好几次，浑身出虚汗，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后来才反应过来，网上那些话都是别人的情况，谁的身体底子、并发症、用药反应全都不一样，没法套到自己身上，而且身体不舒服一定要找医生面诊，不能靠着网上只言片语拿主意。

医生叫号的时候，脚步拖得很慢。

进到里面，把单子递过去，不敢直接开口问那个最害怕的问题，先听他慢慢讲，说这个数值代表心脏收缩能力很差，但不等于时间就定死了，能不能稳住要看后续很多东西，有没有心律失常、肾的情况怎么样，能不能按时跟上治疗，还有日常能不能管住自己。当时没听懂太多专业词，只抓住一句，个体差别特别大，没有固定的时间答案。走出诊室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既没有得到一个安心的答复，也没有之前预想里那种直接判了期限的绝望，悬在中间，不上不下。

回家之后，家里人帮着调整作息，不让随便走动，以前爱喝的浓茶、重口的饭菜全都停了，喝水也开始定量，不敢一次性灌一大杯。试过照着网上说的一个静养法子，尽量长时间躺着不动，以为少消耗心脏就会轻松一点，结果躺久了之后下肢肿的更厉害，再去复查的时候被医生提醒，完全不动也不行，要在允许范围内轻微活动，这个法子对我来说并不合适，只是当时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不建议其他人照着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慢慢明白，同样是射血分数20，有人可以慢慢稳住，也有人会突然加重，变数太多了，谁都没法提前敲定一个时间。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复查，每次做彩超之前都紧张，排队的时候手心一直冒汗，拿到新报告先找那一个数字，看着它偶尔小幅浮动，一会高一点一会又掉回去，情绪跟着起起伏伏。一起候诊的时候碰到过另一个病友，也是差不多的数值，他状态看着比我好很多，还能慢慢下楼散步，说已经规范治疗快两年了，只是要一直按时吃药，忌口、休息样样不能松懈。听他说完，之前死死攥着的那股绝望松了一点，但也清楚，他的经历只是他自己的，换到我身上，路径不会一模一样。

很多个安静的晚上，躺着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当初在搜索框敲下那句话的瞬间，总想找一个确定的数字，好给自己一个预期，到后来慢慢接受，这件事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我现在记下的这些，仅仅只是我自己一路过来的感受和经历，别人和我看着指标一样，后续走向也会完全不同，不能拿我的情况去对标。

那天复查结束，走出医院大门，慢慢沿着路边往公交站走，风刮在脸上，脑子里没有再反复盘算还能有多久，只是想着下一顿饭要清淡一点，晚上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