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傍晚,天空铺满了灿烂的云霞,她和丈夫吃过晚饭后,一如已往到楼下散步。楼口总是聚集一群闲聊的女人,她们用羡慕的眼光目送着她和丈夫愈走愈远。
马路两边摆设的摊点摊位还在招揽一天中最后的生意。买卖人熙来攘往,黄昏的街市依旧十分热闹。一起走到马路边的树荫下,丈夫的脚步越来越快,她极力地想跟上他、靠近他,和他说些什么,但丈夫步履匆匆,她只得小跑几步,找着和他说些话,丈夫总有些心不在焉,答非所问,不知不觉,他们之间又会相间一段距离。
她若有所思地在后面跟着,眼里慢慢漾满了泪水,灰白的背景上从前的画面,一幅一幅闪过。\
从前的丈夫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和她牵着孩子沿着马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累了,就到临近的园亭上或点缀小花的草地上小憩,透过楼群看天光、看日落、看山色云影……一遍又一遍,怡人的黄昏景致总是那样的美。
偶尔他们也相看一眼,笑语朗朗,在无边的暮色中流转。
这个时候,幸福就如天边的云锦一层一层堆满她的心怀。
多么希望,日子就这样渐渐老去。\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和丈夫有了距离,他总是沉静地朝前走,微微地低着头,像孤独的行路人走在僻静的山路上……\
也是这样的黄昏,也是在这样的树荫下,只是那时的她像一只欢快的鸽子,在丈夫的身旁飞来转去,孩子在一旁玩耍。仿佛是谈起了贤妻良母的标准,丈夫忽然站住,笑吟吟地看着她说:“映梅那样的女人才是贤妻良母。”像有什么从她的心坎划过,突觉尖锐的痛。她笑容凝固,双眸暗淡。\
晚霞拖着最后一片嫣红,缓慢地坠落到山边。夕暮中丈夫高大的背影有些模糊,她不时地看一看,心里就飘过一缕阴影,他难道又在想映梅?顿觉万分委屈。\
“……多少人爱你年轻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的脸上痛苦的皱纹……。”当年轻的她这样想象爱情的时候,目光并不曾在丈夫年轻的身影上停留。那时候,丈夫身旁总有美丽的映梅相随,似乎也没有走近她的愿望。据说他们青梅竹马,志趣相投,相知相爱。那一年,她十八,丈夫十九。
春花秋月等闲度。再一次相遇,她依然漂泊在人海,犹如一只孤燕;他身边也没有了艳丽的映梅。注视她的时候,眼里就有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怜惜。\
从第一次相约到走进婚姻的殿堂,她无数次想问:“映梅去了哪里?”可每一次又都欲言又止。一切都是缘份、是命运,谁能抗拒命运的安排,谁能不相信缘份呢?然而,又总觉得属于自己的幸福虚弱得象走钢丝,有些晃晃悠悠。
婚后的生活是那样的平凡。孩子的出生、繁琐的家务压得她像折断了双翼的小鸟,青春和爱情悄然流失在日滚着年、年累着月的岁月之中。丈夫总是沉默着,像一座山,她觉得压抑、沉闷,开始为家务、为说不清的烦恼和丈夫进行无休止的争吵。终于,映梅出现了,在他们婚姻的第十个年头,于是,不平静的生活又起波澜,丈夫开始不断的晚归。她怀疑、猜忌,在不眠的晚上,徘徊在阳台上,凝望浓重的夜色,愁绪百结,自怨自艾。
难道在丈夫的心目中,自己真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或“衣服上的一粒饭”,映梅才是他的“明月光”,是他“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那么,当年丈夫为什么不等待映梅而选择了她?如果没有他们的再一次相遇,她的人生一定是另一个样子,或许在漫长的生活中会有一些真爱……\
从前的笑声和话语似乎被晚风带走,然而又总在她的耳边飘荡。
她散漫而迷离的目光越过那些飘着麦香的田埂、弯弯曲由的小径,这重叠着他们无数足迹的田埂、小径还会在她的岁月里延伸吗?
夜色深重的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