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学到大学,经受了上百位老师的教诲,其中不乏知名学者、教授院士,有的现在还当了国家领导人。但是,对我影响最深、至今还令我念念不忘的是教我小学毕业的郭发伟老师。
四十八年前,我由小学四年级升入五年级。新学期第一天上课,来了一位新老师,担任我们的班主任,上语文课。他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士林布衬衫,衬衫口袋里插着自来水笔,脚蹬我们乡下常见的那种青面千层底布鞋;平头,黑发,大眼,直鼻,厚唇,粗手,阔脚;一脸和蔼,说话不紧不慢,是那种典型的乡村教师形象。第一堂课就给我们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郭老师讲课喜欢引经据典,喜欢延展生发。曾记得,他给我们讲唐诗《憫农》,不仅使我们认识理解了课文中的生字新词,懂得了农民种粮食是多么的辛苦,教育我们吃饭时要吃得干净,不要浪费;而且给我们讲写作这首诗的时代背景,讲这首诗的作者李绅,说李绅是李白的好朋友;由此又引伸生发到李白的诗歌,说李白是我国古代最伟大的诗人……讲着讲着,竟摇头晃脑地吟颂起李白的诗歌来。
郭老师的精彩讲述,把我们这些心灵空虚、思想懵懂的山村孩子带到了遥远的古代,引入了深不可测的知识海洋。我们敬佩郭老师有这么丰富渊博的知识,认真听他的每一堂课,如饥似渴地吸允着知识的琼浆,希望长大后能够成为一个象郭老师那样有学问的人。
郭老师讲课特别喜欢提问,经常边讲课边结合当时农村的实际,提一些贴近学生生活的问题。我们也纷纷举手,抢着回答。比如讲《憫农》时,就问我们家有几口人,一年能分多少粮食,够不够吃等等。当时粮食比较紧缺,大多数家庭吃不饱饭,以蕃薯芋头南瓜青菜充饥。学生回答完问题后,郭老师就讲,一粥一饭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要体贴爸爸妈妈劳动的辛苦。就在这样的问答教学中,我们不仅学得了语文知识,更受到了深刻的思想品德教育。
郭老师的讲课,极大地调动了我们学习语文的积极性。就是从这时起,我喜欢上了语文课,爱上了文学,特别是喜欢上课写作文。当郭老师拿着我写的作文在课堂上唸给大家听,并进行讲评时,我的心里便乐开了花。我暗暗下定决心,要把每一篇作文都写得更好。
那个年代,物质生活十分贫乏。在我的印象中,郭老师没穿过什么好衣服,平时身上穿的大多是粗布衣,肩膀上、膝盖处打着补钉,只有快过年时,家里才会请两天裁缝,给全家人做新衣服。后来我们知道,郭老师家里很穷,父母年迈,妻子在家种田,五个孩子,一家九口人吃饭,就靠他每月四十多元的工资。妻子在家参加集体农业生产,每天只有五、六个公分,要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是多么的不容易!郭老师的两个儿子,跟着他来我们学校读书,自己带米在学校食堂蒸饭。吃午饭时,我们经常看见他父子三人的饭钵里只有少许大米饭,饭面上更多的是蒸熟的蕃薯和芋头,下饭的菜也只有青菜萝卜、豆腐乳或辣椒酱。
在课堂上,郭老师是教书的好手,回到家里,又是种田的好把式。他不仅会教书,,而且操犁打耙、莳田割禾,样样农活都很在行。每个星期天,郭老师都要回家帮妻子种自留地,星期天早上天未亮还要在自留地里忙上一阵,再匆匆忙忙赶到学校来上课。郭老师这样吃苦耐劳,不是出乎私心,不是家庭观念太重,而是迫于生计。他在学校教书,妻子一个人在乡下支撑这个家,生活的担子实在是太沉重!
见识郭老师的农活技术是在上劳动课的时候。我们学校旁边有好几亩菜地,这些菜地分给老师和高年级学生耕种,主要农作物是种蔬菜。每个星期六下午的劳动课,这几亩菜地便是我们的劳动实践基地。上半年我们种辣椒、茄子、空心菜,也种南瓜、冬瓜、苦瓜;下半年种青菜、大蒜。种蔬菜的关键技术在整地,郭老师手持锄头,象一位老农,带领我们把泥土挖松,然后将大块园地开沟,分成一垄一垄的菜畦,每一个小组负责几畦。郭老师做的菜畦平整细腻,种的蔬菜也特别丰收。蔬菜收下后卖给学校食堂,得来的钱做班务费。
郭老师对待学生胜过对待自己的孩子,学习上诲尔敦敦、循循善诱自不必说,生活上的关心也是无微不至。天气冷了,那个学生的衣衫单薄,他会拿自己的衣服给学生穿;谁没来上学而又未请假,他会跑到家里去问明原因;有学生病了,他要抽空去看望;那个学生学习退步了,他总要找来谈谈心。
五年级下学期,我开始对课外书籍感兴趣,如饥似渴地阅读《高玉宝》、《把一切献给党》、《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文学作品。高玉宝、吴运铎、保尔。柯察金的感人故事深深打动了我,可是书里有很多生字新词不认识。郭老师有一本《四角号码新词典》,他送给了我,并教会我查字典的方法。我知道这本词典是郭老师的教学工具书,是他的心爱之物,可为了我的学习,他忍痛割爱。但我不好意思白要,我看了书尾的定价是一元钱,便向母亲要了钱交给郭老师,可郭老师怎么也不肯接受。在当时,大米是七分钱一斤,这本词典就是郭老师半个月的口粮!近五十年了,词典的漆布封面已经脱落,我也不再用它,但我一直把它当宝贝一样珍藏着。我珍藏的不是一本普通的词典,而是郭老师一片热爱学生的金子般闪光的心!
学校在乡村田野中间,隔一、二里才有村子。校舍原来是一座前后两幢的庵堂,1956年拆除神龛、打掉菩萨,把附近几所村小合并到庵里来才成了完小。庵里虽然没有了菩萨和道姑,但附近村子里一些相信迷信的人还会趁星期天学校不上课来庵里求神拜菩萨,有时会顺手牵羊拿走学校的东西。因此,学校决定组织我们高年级的部分学生护校,每四人一组,星期六和星期天轮流在学校值班。
那天轮到我们组护校,放学回家吃过晚饭,我马不停蹄地返回学校。天黑下来的时候,刮起了大风,下起了大雨,狂风吹得屋檐的瓦片哗哗作响,暴雨斜过天井打进教室、打在我们寝室简易的木板床上。我东奔西跑,关好学校前后左右四扇大门,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几次想点亮煤油灯都被大风吹灭。不知什么原因,其他三个同学都没有来,我一个人卷缩在黑暗中,耳旁响起阵阵狂风暴雨的怒吼声,象山呼海啸,象鬼哭狼嚎,那些办校时打掉的菩萨仿佛还在,一个个活动起来……阵阵恐惧在黑暗中向我袭来!正当我惊恐不安、手足无措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人裹着雨衣撞进门来。因为天黑,看不清是什么人。是神是鬼?是
郭发伟老师
2026-10-04 12: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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