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是凭吊和缅怀亡故亲人的日子,而2008年清明节的前三天,我的一位文学上的恩师却因病离我而去,离自己那么多的亲人和朋友而去。这个不幸的噩耗是于他去世后第三天的中午,才在忆石论坛驴行天下版主只活八岁的帖子中得知的,此时距我最后一次去铁岭中心医院看望他只有短短六天!
我的这位恩师的名字叫孙日成。
多年来,孙日成老师在辽北文学与新闻界始终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今年只有65岁的孙老师1968年毕业于辽宁大学中文系,1972年起在铁岭日报做副刊编辑,以后历任报社副总编辑、总编辑,5年前退休。孙老师生前曾任铁岭市政协委员、铁岭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1980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辽宁分会,著有抒情诗集《含羞草》、《在你面前》、散文集《那片色彩那片情》以及新闻理论专著《报海泛舟》等。几十年来,他在做一名出色的报人、一位优秀的诗人的同时,以滚烫的热心和诚挚的爱心,扶植了无数业余作者和文学青年,经他辅导的文学青年和业余作者很多成为了当地的创作骨干,还有的成为了省和全国的作协会员。
我和孙日成老师相识于1983年,当时我还是一名矿工。凭着对文学的酷爱,我在紧张的工作之余,创作了不少煤矿题材的作品,这些习作今日看来是相当幼稚的。记得那年的4月,当我把这些习作投寄到《铁岭日报》的时候就在想,自己的作品很粗糙,又不认识报社的编辑,投的稿子肯定石沉大海。出乎我意料的是,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报社编辑的回信,信中对我的习作给予了肯定,指出了不足,并提出了修改意见,回信的落款署名是:孙日成。大喜过望的我心中涌动起一股暖流。我针对孙老师提出的意见,对那首习作进行了反复修改,直到自己满意了才又重新寄给了孙老师。半个月后,我的诗歌处女作《素描》发表在了《铁岭日报》的报春花副刊上。也正是这首处女作的发表,给予了我在文学之路艰难跋涉的力量,坚定了自己坚持文学创作的信心,从此后,一发而不可收。20多年来,自己先后在《民族文学》、《诗潮》、《词刊》、《诗人》、《工人日报》、《辽宁日报》等30余家国家和省市级报刊发表诗歌近千首,散文、小说、杂文、报告文学300余篇,还出版了三部个人诗集和一部影视文学剧本,并于2001年加入了辽宁省作家协会。如果没有孙日成老师当初的扶掖和鼓励,取得这些点滴的成绩是不可想象的。我清楚地记得,孙老师给我的那封信曾保存了十年之久,后来在家中搬迁时不慎遗失。处女作发表后不久,报社在西丰县景色宜人的城子山举办了一次业余作者参加的文学创作讲习班,我应邀参加。就是在这次讲习班上,我第一次见到了文质彬彬、举止儒雅、面容和善的孙日成老师,亲耳聆听了孙老师的教诲,更是感到受益匪浅。此后,我和孙老师一直保持着书信和电话联系,我去铁岭办事的时候也会抽空去探望。
2000年,我萌生了把自己多年创作成果结集的想法,准备出自己的第一本诗集。诗稿整理完了,后记也写好了,就差诗集的序言了。当时大脑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序一定要请孙日成老师来写。当我把这个想法和铁岭市文联的朋友说起时,朋友告诉我,孙老师现在在家养病,一般很少为别人写东西了。我当时犹豫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决定一试——我的第一本诗集如果不是孙老师作序,将是自己一生的憾事。当我从调兵山驱车赶到铁岭,心情忐忑地叩开孙日成老师家门的时候,笑容可拘的孙老师已在门前迎接我。病中的孙老师面色有些憔悴和苍白,却依然目光炯炯。当我说明来意后,孙老师微笑着欣然应允。我不安地说:“孙老师在家养病,还要麻烦您为我作序,真过意不去。”孙老师笑道:“志广,别这么说,别人的序我可以不写,但你诗集的序我是必须写的。”记得当时心里一热,眼泪几乎涌出,笨拙无语的我只有感激地望着这位令人崇敬的恩师……。同年年底,由孙日成老师作序的诗集《心弦五重奏》由时代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我在收到书的第一时间里,将签名的散发着油墨香的诗集送到了孙老师的手中。孙老师接过书笑了,笑得很欣慰。
这些年来,每年的春节,我都不忘给孙老师发一条祝福的短信,而每次都会收到孙老师同样热情的回复。2008年春节,在河北老家探亲的我照例给孙老师发了短信,却没有收到他回复。我想,一定是孙老师没有收到,便又发了一次,同样没有回应,当时感到很是纳闷。春节后回到单位,打了几次孙老师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问了几个朋友,也没有打听到孙老师的情况。三月下旬某日,在铁岭日报做编辑的只活八岁兄来我办公室小坐,交谈中才知孙老师已患肺癌数月,已是晚期,春节时正在沈阳就医。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样?!但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得知消息的第二天,我便匆匆乘车来到铁岭中心医院。在特需病房506室,我见到了病榻上身体瘦弱、面色苍白的孙日成老师。只见他吃力地睁开眼睛,声音模糊地说道:“志广……来了?……”我走上前握住他瘦削的双手,喊一声“孙老师……”声音便已哽咽。孙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志广……让师母陪你……说话,我没力气……”在和师母交谈中得知,孙老师自从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之后,精神上并没有垮下来,而是始终乐观地笑对病魔,积极配合医院的治疗,更让我从心底里敬佩!我和师母一边帮助孙老师揉捏微凉的双手,一边在心中默默为孙老师祈祷,祝愿孙老师战胜病魔,再次回到亲人、朋友和学生们中间。最后,我对孙老师说,您好好养病,您一定会早日康复的。
2008年3月29日上午10时,我离开了病中的孙老师,谁知这一次竟成为永诀!
当我在4月3日中午知道孙日成老师去世的噩耗时,孙老师的遗体已于六小时前火化。因为闻讯已晚而未能为恩师送行,我感到了无法弥补的缺憾;但我在他去世前六天见了老师最后一面,却也是缺憾中的幸事。我愿这袅袅的青烟,一生敬仰的恩师送到没有痛苦、只有欢乐的天国……
明天就是清明节了。清明细雨,缕缕哀思;天空洒泪,春风呜咽。此时,就让我掬一泓澄澈的春雨吧,拂去您归途上的一路尘埃。
孙日成老师,愿您在天国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