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丝绸之路南线上回返,不停的打听去青海的道路情况,反馈来的信息都不尽如人意。一路下来,令人沮丧的是无论交通官员还是当地居民包括一些走南闯北的的士司机们,竞然没有人沿315国道去过西宁。在忐忑中到了若羌,好不容易拦住辆风尘赴赴的长途大货车,灰头土脸的司机师傅一个劲的拨郎头:风大路险,不能走!
若羌是出疆的最后一站,穿过一段长长的无人区,翻过高高的阿尔金山,就从塔里木盆地进入到了柴达木盆地。在县城加满油,不管前面道路多么艰险行程多么艰苦,咬着牙也要往前走。
新修的315国道,一马平川宽阔平直,可是沿途新修的桥梁被却修成了豆腐渣工程,几百座桥梁都在重建,来来往往的车辆只能在沙漠里迂回穿梭,走的多了就重复出一条路,弯弯转转起起伏伏的通向远方,车子过后,犹如达喀尔拉力赛的赛场,浓尘满天黄沙蔽日。春季里的沙漠,风沙没有消停的日子,大风在空旷的塔里木盆地里尽情的撒着野,一会成直线行走,一会成扇面推进,一会又汇成旋风,无论车子密封多么严实,从夹缝中钻进来的细沙像烟雾一样四处弥漫,眼眶里有沙,耳朵里有沙,唇齿上也有沙,衣服成了个沙蛋,抖也抖不尽。在煎熬中长路就显的格外的漫长。在深深浅浅的坑里,在忽急忽缓的沙尘中,车子像浪卷潮涌的船,上下起伏左右摇晃,这时候就特别渴望着尽快抵岸,可是,茫茫大漠何时才是尽头啊?
快到山根时,一溜大货车陷落在路坡上,越野车从夹缝中小心的穿过,一个大胡子的货车司机,追上来使劲拍打着车门,山口的风很大,摇下车窗听了好几遍方才听清,让我们给他前面的同伴们带个信,回车打援。
翻过阿尔金山山口,过了两省的分界线,就进入了柴达木盆地,地貌也变成了白色的砂丘,路况已经转好,风却更加狂野,一缕一缕的白色砂龙在空中舞动,等到砂龙连成片,天空变的恐怖大地变的狰狞,暴风肆无忌惮的咆哮奔跑,大大小小的砂粒汹涌扑来,打的车子叭叭作响,大点的被车体弹走,细小的则顺着车窗哗啦哗啦的往下淌,一层流动的围幔挂在车窗玻璃上,看不清窗外,也就无法说清能见度有多少米,车速从四十公里降到了二十公里再降到五公里还是不行,狂风一阵猛过一阵,掀的车子直晃悠。隐约中看到一辆红色的大货车在前面蠕动,突然想起给人带的口信,冒着危险超过去,摆停住,我用了浑身的气力把车门顶开一道缝,费力的钻出来,外面的风不像风,更像一堵将倾的墙,排山倒海的往身上砸,只能猫着腰用肩抗着用小碎步往前挪,近在咫尺的路经过长久的搏击才走到大货车旁,攀上车门附在司机耳边大声喊叫,断断续续三五遍后对方才听明白。等我踉踉跄跄的返回车内,身上覆了一层白砂,心里面却是掩饰不了的愉悦,边抖着簌簌落砂的头发边说:这时候,能为别人帮点忙真开心,车里的同伴应道:沙漠里行车的人都乐于助人!是呀,当身处险境,人和人的心是相通的,只有共同经历过困境的人才明白同舟共济的温暖。
隔着车窗我想拍几张片子,想记录下这难忘的时刻,可是,取景目镜里除了飞砂就是狂风,连个对焦点也找不着。
再行车,只能估摸着一点一点的挪。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我们挪到了茫崖的一家路边店。
店是一家河北人开的,在这二省交界的地方,很有些天高皇帝远的味道,路边店的菜肴卖着星级宾馆的价钱,涂脂抹粉的服务员自以为有‘沉鱼落雁’之容,故意拿捏出‘公主’样的姿势。
不管砂尘暴多么肆虐,我依然不改在他乡猎奇的禀性,在门口拦住一位戴白帽的回民老汉,问:这里常刮这样的砂尘暴吗?老汉抹了把脸:很少见!再问:刮了几天了!他吐了一下口中的砂:四天了!我吃了一惊:那明天还会刮吗?他又吐一口说:天气预报着今夜结束,一阵狂喜,老天爷真开眼,即让我们经历了这千载难逢的砂尘暴又木耽误我们的行程。
感谢黄天厚土!

2010.7.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