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离开316国道,车子一路疾驰,穿过榆树乡,过了小沙、大沙两道山梁,同行的朋友们就告诉我进入高桥乡境内了。
只见脚下起伏不定的大路,顺着山势在绿色中向前延伸;一条弯曲缠绵的小河,夹在绵延不断的绿色山谷间;沿途对峙着的青山秀岭,绿得几乎看不到其它杂色。再往前走,峡谷慢慢开阔起来,碧绿、橙黄两种质感强烈的纯然色彩,覆盖在河谷两岸蜿蜒的平地上,也间杂在山弯或山梁的坡地上,碧绿的玉米与橙黄的小麦几乎一般高低。虽说小麦还没有成熟好,没有大面积收割,但在途中时而也会遇到三几个在路边上成熟麦田弯腰收割小麦的乡亲。看到这样亲切的情景时,我有种想要下去割麦子的冲动,但这只是瞬间的一个闪念,我知道这是无法实现的,因为不可能为了我的冲动,而耽搁了大家预定的行程。正是这一闪念,把我的思绪伸长,让我回想起那些务农的日子……
风一吹过,麦穗漾水一般舞动,那一波连一波的金色麦浪,刹那间让我神思迷离起来,我看到时空的影子纷至沓来,在麦芒尖上蹈常袭故,步态轻悠,美姿绝伦,洒脱无限;而那阳光下麦芒不安的扭动,恰如我不安份的灵魂一样翩然不定,那可是我曾经的岁月,我生命里流失的许多故事?
往事历历在目,往事不堪回首。但每次回来,在物是人非中我都有种莫名的冲动与激动。是亲情牵引?是乡情的难舍,还是乡音的魔力使然?答案显而易见。我的根在乡村,我的魂在乡村。虽然乡村还有许多陋习,还并不如人所愿的富有或者说还是贫困的,但这丝毫影响不了我对它的热爱。乡村是清寂的,乡村生活是艰苦甚至艰辛的——虽然在乡村生活了二十多年后一度我背叛、逃离了乡村,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对它的热爱。我渴望着能够早一年、早一天回归到乡村生活中。那是我生命最后、也是最好的归宿。
二
我相信人的一生中,有许多相遇都是宿命。比方说这次选择在高桥王湾村举行的文学笔会,就满足了我对于高桥的好奇。同时,也让我想起了与高桥相关的另外的一些人和事。
对徽县北部山区乡村高桥这个地名,最初的印象是上高中时留下的,因为年代远了,我想不起同班是否有高桥的同学,但肯定的是,同级同学有好几位,只是上学时与他们没有建立友谊,也就在毕业后的二十数年间没有联系,以至现在要想起他们中任意一个的名字都有些困难;再后来是有一位出生在高桥这个地方的人,对我人生的转折起到过促进,才得以在毕业务农数年后,以招聘干部的身份进入家乡所在地的乡镇干了五年,因我后来去了邻县谋职,也就与他失去了联系,对于他我是心存一些感激的,这样就一直通过熟人打听到他的许多事,知道他现在也在外地发展,希望有一天能与他相遇,对他当面说声感谢;再后来,差不多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知道高桥有一个叫白雪梦的文学青年,他一开始写作就搞长篇,很受田雪老师的赏识(当然,田雪老师对于许多家在农村的业余作者,都给予过许多格外的关怀,早年我就是其中之一),后来我们有了接触,也读过他的习作,近十年由于我居无定所,也就与他失去联系,但我从与澄碧的交往中,偶尔会听到他不在县城打工了,回家结婚了,养鱼了,已有了小孩什么的,这样他的创作自然就中断了,因为我在家务农多年,深知农村生活的艰苦,更深知农民作者的创作艰难,这次特意回来参加这个文学活动,听说是在高桥举行,同时我也接到他的邀请,我知道这是一个信号,虽说中断创作十来年,但正如他的笔名,他对文学的梦想并没有因为生存的艰难而放弃……
对于高桥历史的了解,仅在田雪老师那首《高桥关》的诗文后,读到过这样的注释:“高桥关在今甘肃徽县高桥乡北。该地自古襟扼秦岭之北之秦陇入蜀必经古道。战国中期,秦曾于此设高桥戍,后为入蜀要隘,直到民国间,316国道未通前,一直是天水通汉中、四川的古道关津。”古人也有咏诗存留地方史稿:
深山处处有龙蟠,云气常屯万树端。
长驾从来轻险路,敞裘犹自耐春寒。
栈花烂漫供青眼,板屋逃亡愧素餐。
暂假高桥对流水,狂歌敢谓和人难。
——明•甘茹《高桥次韵》
依此看来,高桥这个地名,并没有被后人更名或改称。也依此,让我对高桥有了更多的期待。
三
河对岸的青山凸出来,被山脚下一大片麦田紧紧拥抱,田间地头东一棵、西一棵错落着的大核桃树擎起华盖;河边是宽阔的沙滩,青碧的草地上三五头牛在安闲地吃草,听不见牧歌,也看不到牧童,但我却分明听到一个少年吟哦的声音……曲溪环绕着的麦田,山峦,给人视觉一种幽静的美感。那个少年,就在我沉醉于山水时浮现出来。这个少年就是白雪梦,他早年留给我的记忆,一直这样定格。那时我还在想,现在的白雪梦,还是不当年那个意气飞扬的白雪梦?
澄碧靠诉大家,前面就是王湾村。果然,王湾村从村头到村尾,如一弯新月的形状。它依山傍水,与山水的结合是那样紧密。它就如大山臂弯里一个调皮的孩童,让人猜不到他内心世界是多么丰富。好象是要满足我这个外来者的心愿,在我们吃完午饭,当我与金旭去趟河戏水之后,参加笔会的人才到齐,这样我们就一同进入村子,用心去感知这个朴素村落中的一切:生活,文化,教育,习俗……所看到、听闻到的一切,并没有让人感到太多的意外。因为在来的途中遇到的那座古朴的山寺、捡拾到的一块硅化木残片,还有一个不断复活着传说的鱼洞,都在为破解这儿的神秘感做了注脚。
早在午饭之后,离开那座老屋,我们就来到了白雪梦的新屋。晚饭之后,乘其他人分散到几家村民家休息后,我们几个老友又在这畅饮、狂欢、叙旧。在微醉之后乘酒兴与朋友通了会电话,接着又喝,我知道与白雪梦的这一次见面,中间隔了十年,下一次见面还不知又在何时。在他们还在坚持时,我终因不胜酒力而先眠去,结果半夜醒来,发现金旭与我同榻而眠,次日一问,说他原本是睡在内屋大床上的,可一时睡不着,就跑出来与我在一张单人床上挤了。他还笑着说,我们俩挤单人床这又不是第一次了。闻言之后,心头升腾起异样的感觉,这样的友情,令人今生感动!
白雪梦的家,与河是如此亲近。坐在院边,就可以看河听水流过的声音。在我眼里,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傍水而居,这才是真正诗意的栖居。但我知道,在白雪梦心中也许
高桥古意,太白清韵
2026-11-09 00: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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