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看到大学同学怀念过去的文章,里面提到了很多在当时、当地颇有名气的诗人、评论家,点评他们的文章、集子娓娓道来、如数家珍。我仔细回忆了回忆,除了只记得“我的血比我的毛干净”“行人眼里的刀片”等个别散乱的句子外,其余的都不记得了。留下深刻印象唯有大二古代文学考试的一道题目:默写欧阳修的《踏莎行候馆残梅》。原因很简单,不过是考完试后一男生悲啸把“寸寸柔肠、盈盈粉泪”错写成了“寸寸粉肠”……而“粉肠”那是当年我们打边炉的挚爱啊。(用百度的话讲:粉肠是中国广东和香港的一种食品。部份动物的吸收及储备营养的器官之内,因为含有脂肪,吃下去有些粉状的口感,而形状则像肠一样,因而得名。更进一步解释是猪的小肠,且是前段的小肠,指的是胃接下来的这一段称做粉肠,而后段的小肠就叫做小肠。)冬天寒风呼啸,大家围坐火锅旁,锅内置高汤。把洗好的粉肠放到锅里烫熟,再沾上特制的作料,嚼在嘴里又粉又脆又有嚼劲:“真系好味!”哎,不食粉肠已经五六年了……这样有脆又有嚼劲的口感,也只有“狐裘不暖锦衾薄”的夜晚在北京东四十条附近吃爆肚儿时,能略微感受到。不过那种粉粉的口感却是再也找不到了。
台湾美食家、史学家逯耀东先生在《寒夜客来》里面写了红楼梦的很多美食:“火腿炖肘子”“酸笋鸡皮汤”“腌胭脂鹅脯”“糟鹅掌”“鸡髓笋”等等。记性不太好的我,却对他文字里引用的桥段非常熟悉。能不熟悉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红楼梦》一直是放在枕边的挚爱,稍有空闲就翻看。现在细想看了这么多遍《红楼梦》,连红学的门影都没找到。看宝玉挨打估计是琢磨着“莲叶羹”的滋味,看刘姥姥进大观园是眼馋“茄鲞”,看林潇湘魁夺菊花诗是垂涎那一斤就只两、三个的螃蟹,看芦雪广联句是惦记那块烤鹿肉……原就是俗在骨子里的俗人,本想附庸风雅,最后竟也落到俗物去了。不过值得安慰的是,就是高雅的文人大家,也逃不过“食”字。
西晋张翰在洛阳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羹、鲈鱼脍,于是弃官归家“扁舟一叶泛平湖,郎采莼丝妾钓鲈”。莼鲈之思遂成了古人思乡的代名词。我看此典故,思乡之情没体味出来多少,却对莼菜是什么味道记挂不已,直至前些年到太湖边尝了一碗莼菜牛肉羹才了却这桩心事。苏东坡在《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里记述其友文与可素喜画竹也喜食笋,暗自揶揄文与可“汉川修竹贱如蓬,斤斧何曾赦箨龙。料得清贫馋太守,渭滨千亩在胸中”,收信当晚,文与可与夫人正好食笋,发函见诗,大笑喷饭。我想其实这位号称“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大文豪,除了欣赏竹子空心有节,弯而不折,折而不断的特质外,怕是也十分惦记那“紫箨坼故锦,素肌掰新玉”的春笋,毕竟“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如今,苏东坡晒画而作此文之地竹海无边,郁郁苍苍,电影《卧虎藏龙》就是在此拍摄的。可惜我到湖州时已是夏季,春笋已老,只能吃到农户家常晒的干笋,虽有嚼劲但已无那种凝玉白嫩之味。
所幸生在中国。中华名族是个好吃的民族,美食名目繁多、各具特色。有些尝完就忘记了,有些滋味悠长,记忆弥久犹新。
大学时有一次跟电视台到黔桂交界采访,正赶上当地的“跳坡节”,家家户户杀鸡宰羊,菜丰盛得桌子都摆不下。其中有两道菜尤为“珍贵”,一道相当独特我虽浅尝则止,但却永世不能忘;一道十分普通但让人爱不停嘴,恨不得把村民家里搜刮一空,带回家里日日品尝。记得饭吃到半的时候,上了一大碗汤,汤色碧绿,上面飘了几丝红红的辣椒,好像在凝结的翡翠上点缀了些小花。旁边放一碟佐食小菜,是气味异常浓郁的鱼腥草。同去的编导、记者们久经沙场显然吃过,都磨掌擦拳、兴奋不已。我问是什么做的,却但笑不语,只说此汤营养价值丰富,不可不食。我尝了一小口,初入口极苦,稍后又有些微微的甘甜,没什么特殊的气味。喝了两口后才被告知这是当地的特色菜,叫做“羊屎汤”,是用羊十二指肠的某一段做的,因羊是反刍动物,宰杀时头一天所食青草未完全消化干净,故此汤呈碧色。另一道菜是熏肉炒豌豆荚。每年春节前夕,村民家家杀猪,食不完的猪肉用盐和特有的配料腌制挂在炉上用炭火慢慢熏烤。因在炭火上覆盖新鲜的甘蔗渣,故所熏之肉全无炭火之气,只余甘蔗的清甜之味。欲食时,用淘米水洗干净,切成小薄片,放在油锅里快火翻炒,肥肉晶亮瘦肉红黑,晶红相宜,配着碧绿的豆荚,入口一嚼,满嘴余香。
成都“三只耳”的冷锅鱼给我印象也颇为深刻。饭点未到,店铺刚刚开张,门口就排起了长龙。店家体恤顾客,给每位食客发一张牌子,上面有食客的序号,所需要等待的人数及等待大致需要的时间。还在店门口沿街道摆了一溜溜凳子供食客边排队边休息,服务员穿插排队人群中,端茶送水送瓜子异常繁忙。这个队通常都要排上一两个小时,成都人生活的悠闲自在可见一斑。我曾想:老板应在其店旁,再开一家麻将馆。食客等不耐烦的,可临时凑桌“掷骰定位开玉盘”,两圈下来,正好叫号,于是推倒“长城”,步入餐厅,大块朵颐,排队、娱乐两不误……冷锅实际就是不放在火上的锅,因鱼肉火候过便失其鲜嫩,故此厨师在鱼将熟未熟时,便将锅端上客桌。待客人提箸时,余温已将鱼肉弄熟。此菜麻辣鲜香、外焦里嫩、入口爽滑……量极大,虽然味道极好,无奈我们都不是宰相,没有能撑船的肚量,只吃了一半多就再也撑不下了。我的邻桌是一位香港老先生,操一口疙疙瘩瘩的港普,同去的四川主人已经辣得连喝饮料,上蹿下跳,他还意犹未足,不仅把鱼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还把配菜都给吃光了……说到菜量大,就不能不提到山东了。第一次到山东安丘市,我们依照江苏点菜的模式,四个人叫了四菜一汤。老板很是实在,一直对我们说多了多了,让我们减到了三个菜。待到上菜,盘子有普通盘子一个半大,里面的菜都堆得小山似地。可惜所有的菜都有一个特点——咸,极咸。后来再去吃饭,点完菜,同事总要嘱咐服务员:千万不要放盐。端上来的菜依然很咸,不过至少可以入口了。山东人性格爽朗、热情好客,厨师一听客人要求不要放盐,细想:不放盐菜怎么吃得下?于是依旧好心添上盐,不过小心少放些。我们也猜到厨师肯定会加上盐,白嘱咐一句只想盐轻一些,说不放盐只是强调少放罢了。饭前这么一互动,菜就多了番滋味。当地颇有
寂寞的味蕾
2026-10-21 01: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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