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给父亲烧三七纸的日子,而我这个远在他乡的女儿却不能前行,只有求弟弟代劳。
清晨起床后,一颗心总觉得漂浮不定,看我坐立不安的样子,老公说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吧。
出了家门,迎接我的是暖暖的春风,明媚的阳光,耀眼的桃花,还有那在杨柳枝头悄悄绽放的嫩绿。一路走来,满眼的春意盎然,稍稍缓解了我烦闷的心情。
我家住在二环里的花园小区,过了二环就是农田,我顺着田埂走进了原野,放眼望去,那郁郁葱葱的麦苗正散发着春的勃勃生机。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进了原野深处,一阵阵微风拂过面颊,送来了泥土的芳香,自幼生长在农村,对泥土的气息倍感亲切。坐在田埂上,抬头仰望,天空很蓝,漂浮的白云似盛开在蓝色幕布上的洁白花朵,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啾啾着从眼前飞过,望着远去的飞鸟,思绪也跟着飞向了远方——那个生我养我的小村庄。
打开记忆的闸门,村庄里的往事洪水般泛滥。
60年代,随着一声啼哭,一个婴儿降生在一个贫困的小村庄,那就是我。自幼聪明伶俐的我备受父母的疼爱,儿时的无忧无虑,不知替父母分担缺吃少穿的忧愁。到了上学的年龄,背着母亲亲手缝制的花书包,走进了学堂,在那里如饥似渴的学习知识,在那里放飞一个有一个梦想,当我由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成长为一名教师时,我看到了父亲脸上的笑容、母亲眼里的泪光。
十年求学路,短暂而漫长。
父亲体弱多病,没有能力送我们进学堂,是母亲起早贪晚靠勤劳的双手捧出了我求学的希望。为了交学费,母亲偷偷地纺线织布,再偷偷地拿到远处去卖,因为当时正在搞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运动,如果被发现了,不但被没收,还要遭到批判,而且也不是总有棉花可以织布。
记得上初中那年,我和姐姐分在同一个班,由于父亲住院,家里没有一分钱,姐姐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辍学了,而酷爱学习的我却心有不甘,照常去上学,每当老师收钱时我就偷偷的溜出教室,上课时也总是躲着老师的目光,可躲过了初一,却躲不过十五,终于老师找我收钱了。记得当时我的脸火辣辣的,低着头问老师,能不能缓几天,家里的钱都给父亲治病了,母亲正在想办法呢。老师说可以宽限几天,但要抓紧。
那天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却在家东边的树林里坐到天黑,自己一个人偷偷的流泪,回家后也没有把老师的话告诉母亲,为了父亲的病,母亲已经心力交瘁了,我怎忍心再给母亲增添烦愁呢。晚上躺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作出了决定,如果老师再催交钱,就不上学了。奇怪的是,老师再也没有找我催钱,后来才知道是在学校教书的堂姑父向校长说了我家的情况,学校免除了我的书费,使我得以继续学习。
三年的初中生活充满了甜蜜和艰辛,庆幸自己能够在那样的条件下可以上学,在心里我深深地感谢我的母亲和学校,是母亲坚持让我上学,是学校给了我学习的机会。我非常珍惜得来不易的学习机会,在校抓紧一切时间努力学习,在家里起早贪晚帮母亲做家务。每天早晨,为了维持生计母亲早早的就出去忙了,我就和姐姐一起做早饭,晚上放学后,夏天挖野菜,冬天拾柴,从不闲着,放假时还和姐姐一起去地里劳动挣工分,农田里的活样样都干过。
七七年恢复高考时,心里一阵窃喜,我看到了希望。母亲也关心起我的学习了,下命令说,以后不许干活了,一门心思搞好学习。母亲没有文化,却懂道理、有思想、看得长远。在母亲的坚持下,我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学习上,经过一年的努力,在七八年我考上了县重点高中,同时在全国统一考试中也考取了师范学校。在高中和师范的选择中,我、父亲、和母亲发生了冲突,父亲高小毕业,有一定的文化,当时因为经济困难,没有继续深造,留下遗憾,所以父亲希望我上高中,将来考大学,这也是我希望的。而母亲却坚持说,上师范两年后就可以上班挣工资了,而上高中,两年后能否考上大学那是说不准的事,最后母亲一锤定音,上师范。
两年后,我成了一名教师,拿到工资后,兴高采烈地捧到父母跟前,全部上缴,看到父母脸上的笑容,我心里也很开心,终于,我有能力可以回报我的父母了。
在我的记忆里,我是村子里第一个靠自己努力考取工作的人,我成了父母亲的荣耀,父亲逢人就说,姑娘现在吃公家饭了,每月都往家里捎钱了,等等。
后来,远嫁,远离了家乡,也远离了父母。离乡在外的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乡的亲人,惦记着我的父母。除了逢年过节给父母寄些钱去,别的我无能为力。随着父母年龄的增高,我的牵挂与日俱增,而吃公家饭的身不由己,使我对父母有越来越多的歉意。零四年接到父亲病重的电话,十万火急的赶到家里,守候在父亲的床前,喂药喂饭,向苍天祈祷,要给我机会,孝心感动天地,终于父亲被我从死亡线上呼唤回来,至此,再不敢掉以轻心,每年寒暑假,都要赶回去守在父母身边,尽一个儿女应尽的责任。
一直想把父母接到身边来照顾,可母亲总是以年岁高了而拒绝,其实我明白母亲的意思,她知道我上班忙,不想给我增加负担。父亲的离世,使我永远失去了照顾的机会。在这里只好说,爹爹,原谅女儿吧,来生女儿再为您尽孝。
我很敬佩我的母亲,她的胆略、她的谋略、她的开明大度是一般人不能比的,父亲病了以后,是母亲一人撑起了家中的一片天,把一帮儿女拉扯成人、成家、成事。是母亲的开明,培养了我们这些懂事的儿女,在我们那方小天地里,提起母亲,没有不竖大拇指的,每次听到有人夸奖母亲,我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自豪。
今生有缘成为母亲的女儿,是我的荣幸,如果有来生,我还选择做母亲的女儿。
一阵电话铃声,把我从记忆中拉了回来,哦,不知不觉我已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是弟弟打来的电话,告诉我家里的事情办好了,什么都不用我记挂。
沿着来时的田埂往回走,心情不象来时那样沉重了,仰望天空,天更蓝了,那漂浮的白云已被春风吹的无影无踪了,而飘零在春风里的村庄往事却永远的留在了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