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一天,我能够摘满风脚上的黑色时年,却发现,你早已经老了。
曾经,我用了多少个夜晚都没能拾尽你所耗掷的的青春,也不知道是在何时,你的发髻早已经被岁月画上白色的隐痕。我是否忘记告诉过你,在那些萧条的成长时光中,能够得到你一次又一次的原谅,一直都是缠缚在我心灵深处的伤口。最卑微,最内疚的伤口。
如果时光可以倒退,或者可以退到自己刚学会叛逆的年纪。
那么,我一定会做个懂得早回家的孩子,就不会看到你踌躇在深夜的巷口撑着微弱的灯火来回张望的样子。那碎了一地的单薄身影,是我用了多少年,才稍微抚平的感伤。
我时常想起十七岁之前的所有时光。想起你为我梳好看的辫子,想起你为我买的碎花裙子,想起你柔和的神情还有温暖的笑容。
还记得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第一次拿到作文的奖状,题目是母亲。
你安静的坐在教室角落,听我用稚嫩的声音念完整篇文章。我没有看错,在光影中从你眼角滑落的,是晶莹的泪水。文章的内容在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可是我却仍旧清楚的记得那句在年少时写给你的微不足道的感激言语。
灯火里的母亲,我总是能够在你的目光中找到回家的路,这么多年,你辛苦了。尽管我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限于人生简短的阅历无法深刻的体会到你的辛酸。可是在每一次放学的时候,总是能够寻找到你单薄的身影,不分四季,风雨无阻。那时候的我总是在想,自己一定是上天最眷顾的孩子,所以它才给了我这样一份珍贵的礼物。也许有一天,当我走完人生的旅程,都无法找到你爱的尽头吧。
十七岁,你第一次问及我的梦想,在我执意放弃学业的时候。那时我对你说,自己想当一个流浪的作家,写很多关于花草的文章,把它们种在天涯。你问我,你以为自己可以有多少能力支撑那样的生活。我抬头触及你的目光,可是我是自由的,我该为自己的梦想奋不顾身。现在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你凭什么用你的客观想法限制我,凭什么。
我看到你轻轻别过脸,没有再说一句话。
后来在成长的旅程中,再想起自己的那次回答,才察觉,那应该是最令你心痛的话。我一直都是被你捧在怀里的孩子,却有一天不小心捡到了天空的翅膀,想飞的远了,不想回家了。最终你还是妥协于我的决定,在自己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背着简单的行囊去了那个干净的陌生城市。临走的时候我在车厢中看你渐渐模糊的身影,仿佛有很多话都没有说,如你眼中的泪水安静的掉落。
来到这个陌生的小城,我坚持每天写作,虽然每个月都有不错的**却仍旧无法支撑生活。为什么我没有在当初就相信你是对的,许多东西都不是靠想象就能够生活的。后来我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逼迫自己找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家比较大的孕婴连锁店做销售工作。每天八个小时,为很多孕妇妈妈选取漂亮的衣服。每天我都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她们脸上洋溢的笑容,看到她们身体里的另一个在成长的生命。我总是会忽然想到你,想到你也许曾经在我即将要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那样的幸福。可是我呢,会不会就是那个成长在你身体里的伤痛,一个即使要你生死相随都想遇见的生命。
想起以前听外婆提起过,母亲在生我的时候是难产,当医生征求留孩子还是大人的意见时母亲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执意要留住我。她说,我活着就是为了要见这个孩子的。
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没有父亲,母亲生我的时候二十一岁。
我有多少的把握也能够在生死一刻决心与你相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会,所以在你的爱里我总是那样卑微。
还记得自己孤身来到这个陌生城市的第七个月,离春节还有短短的数十日,我打电话给你。电话里的你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对我说过的不好就回家。我草草几句便快速挂断电话,一个人趴在床上哭了很久。我飞的太远了,在这个黑色的世界里,没有你的灯火我怎么回家。
很快就春天了,我偶尔会在工作的路上看到街旁隐约的花草,不得不说,时间过的真快。转眼自己就已经是在成人礼中告别少年时代的大人了,尽管,我才十八岁。但是很多东西很多事物都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我在这个小城交了新的朋友,交了男朋友。我相信懂得爱情的时候人都是无知的,比如此时的自己。总是对那些突如其来的第一次的感动而不能自拔,也许只是一束玫瑰花,也许只是牵手去看的一场电影。可是它们都是美好的,让人盲目的,简单的快乐。他是一个年长我十二岁的男人,很多个清晨我都会用手抚摸他脸上的青色胡茬,然后像一个孩子般的傻笑。
我们像正常情侣那样走在路上,可是更多的时候都会被误认为我是他的女儿。我却始终都没有在意过那些旁人的目光,我爱他,毕竟是我的事情。其实我很难说出爱他的理由,但是我觉得他身上有父亲的味道,属于我却没有拥有过的关怀。但是他不一样,他能说出很多爱我的理由。比如好看的面容,比如笑容干净,却没有诚实的说过他最爱的还是我年轻的身体。
选在母亲生日的前一天,我带他回家。对我来说这是又一个新的决定,像是曾经离别时那样准备告诉母亲的决定,我找到了我的爱情,我准备白头到老的爱情。
再次见到母亲,很明显的发现她发髻中藏了很多白色的痕迹,我到底离开了多久,竟然错过那么多她难捱的夜晚。他带着成熟男人的老练客套的与母亲打招呼,可是在母亲的脸上没有看到我预想中的温柔,我们都尴尬的站在原地。
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她还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而你已经三十岁,你们不适合。这是母亲沉默很久后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我看到她眼神中是我十八年来似乎从没有见过的犀利。那一天,我与母亲破天荒的大吵,为了一个几乎可以当自己父亲的男人。最深刻的画面,是母亲满眼泪水的跪在我的面前,乞求我不要跟他走她不想看到我亲手毁了自己。可是我还是走了,头也没回的走了。我总是这样执拗的想要反抗母亲所有的决定来证明自己可以独立成长,我不想低头人生,却没有把握那条路是不是对的。我和他站在楼下仰头看那间房子的灯火,忽然想着也许很多个日夜母亲都是这样孤单的在那个安静的世界。我没有来得及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我没有送她自己花了两天走遍整条街所选的那条深蓝色围巾,我也没有听她四十岁的生日愿望。
我想自己是注定要亏欠你的。
你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