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案几,放在山腰的坪地。山上草木葱笼,鸟语花香;山顶烟雾缭绕,钟磬远震;山脚屋树掩映,鸡犬相闻。
一张案几,置在古木之下。端来棋枰,山上山下,人约黄昏后;捧来琴瑟,高山流水,月下话知音;摆上四宝,丘壑阵云,阴阳出胸中。
这是一张古色古香的案几。双脚八叉,两头如水牛角翻卷翘起,简单古朴。笔筒里备有各种毛笔。砚台已经打开,砚中泛着墨光,墨香扑鼻。一支提笔搁在笔架上。仿若一幅画已作好,一张字已写完,一篇诗文已写出,而主人却拿着这得意之作隐入山林;抑或等待着,等着谁来泼洒,书写。这是一个隽永的结尾,一个故事的伏笔,一个时间的悬念,一个观念的隐喻。
这是一张搬出书房的案几。周围的草木荣了又枯,路过的香客游人来了又走,而它却在岁月的风雨中挺立,站立成一个信念,衍化成一种传承。可是其上承载的故事,却斑驳如苍苔,迷离如烟雾。有人说,大禹治水后,水妖遁于山涧作祟,姜大公用它设坛祭天,搬石镇妖,山民为感其恩,留作纪念。据说,这案可消灾避祸。有人说,唐代美女许和子未入宫时上山烧香,在此喝水歇息,与在树下读书的尹梦荷一见钟情,便以歌为媒,以身相许。据说,天下有情人在此交换定情物可终成眷属。也有人说,这是当年山长尹安仁让人摆在此的,专供北宋泰和县令黄庭坚记游而用,可惜很多诗文已经散失,只留“山以高而秀,名因士乃传”一联镌刻在山门上。据说,在此习文作诗可纳清新之大气。也有人说,这只不过是山长尹安仁的读书癖好。据说,在此读书可深得其中三昧。还有人说,这是山长尹安仁故意把讲台设在山腰,好让劳作的农家子弟在间歇中温习功课。这样,既省时又便于监督,而又不失师道尊严。自此,山脚下村家家读书,人人识字,淡泊名利,酿成了“耕读传家,学而不仕”的淳朴民风。据说,后来刻苦攻读的莘莘学子,只要上山拜过孔子,祭过尹安仁,摸过案几上的四宝,便可在考试中左右逢源。这似乎还可以找到些佐证:此如解放初,这里是全县第一个脱盲的村子;又如,恢复高考后,这里每年都有考取大学的,到如今,几乎家家都有大学生,一个不出二十户的村子共出大学生十九人;每到高考前后,到高士山来祭拜还愿的学生和家长非常多。当然,还有你的故事和看法……
其实,这只是一张用砖头混凝土仿制的案几。当年的那张早已腐烂入土。不论这赝品是否逼真,但就其仿造本身而言就是一种向往,一种追求,一种膜拜,可映衬其真品的弥足珍贵,精神魅力的无与伦比。它,掩映在半山腰的树丛中,不亢不卑,既高于世俗,又亲近凡夫俗子,总在虔诚者的途中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