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婚姻盘剥了我的青春、金钱、以及对生活的希望。丈夫把家里最后一件财产,也是我们用以糊口的赚钱工具——一辆柴油三轮开走了。我没有争辩,也没有阻拦,这场血泪相伴的婚姻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为了逃离这没有指望的黑暗,我愿意付出我能付出的一切代价。于是,离婚证书拿在手里的时候,除了一身的债务和两个相差一岁的女儿,我一无所有。
我带着两个女儿住在租来的房子里,靠着娘家接济的食物维持生计。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地感到恐惧,感到黑暗在无边地扩大,而我越来越渺小,渺小到一只很小的虫子就能轻易把我吞噬。在一次次的梦魇后,能给我慰藉的就是身边熟睡的女儿们,摸着她们小小的嫩嫩的脸蛋,心里百感交集。我们像海上风雨飘摇的小船,没有家,没有港湾。
家是什么?小时候对于我,家就是挂在胸前的那串钥匙。母性的力量在苦难中膨胀。我一定要给女儿们一个安稳的家。
于是,我把女儿寄宿在老师家里,踏上了北上的征程。临行前,我把孩子们的衣物准备齐全。大女儿告诉我:“妈妈,我和妹妹的橡皮都没有了。”我给了她两块钱,让她带着妹妹去买,回来的时候,剩回来一块钱给我,我说:“佳佳留着吧,以后和妹妹买点学习用品。在老师家乖乖听话,妈妈拼命赚钱,一定让你们像别的孩子一样有自己的家!
列车开动的一霎那,我的心像被揉碎了一样的疼痛又无奈。到了那个遥远的城市,我跟着一群人进山采榛子。天不亮就走上几十里山路进山,在茂密的山林中穿梭,我玩命地干,因为心中有一种力量支撑着我,我必须赚够两个女儿每个月的食宿费,还有一笔债务需要我承担,除了拼命,我别无选择。树枝刮破了的腿,伤口在不断的刮碰中钻心一样的疼痛,我就用一只脚跳着走。手被撸出一茬又一茬的血泡。每天我只吃馒头咸菜,穿的是同伴淘汰了送给我的衣服。我像一只上进了发条的钟表,只有给女儿寄食宿费的时候,我才能有一点点的安慰。
后来,我又找了一份兼职:就是天气不好不能进山,或者是收工比较早时,就在一家饭店刷碗、端盘子,按小时计费。有一天老板的一个朋友对我说:“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只要你肯放弃一些东西,如果你想通了,可以随时来找我!”然后,递给我一张名片。
那天晚上,我考虑了很久。我虽然孤苦无助,负担又重,但我是母亲,我想在给予女儿爱的同时也能给予她们作为母亲完整的人格。于是,我放弃了饭店的兼职,又让娘家人帮我凑了一点钱,开始自己带人进山收榛子。在雇车进山拉第二趟的时候,车行到一段有点颠簸的山路时,突然拐进了沟里。我的一条腿被摔伤,住进了医院。母亲带着两个女儿来看我。躺在病床上,我绝望了。我抱怨生活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平,让我的人生如此多舛。我这么努力的生活,却让我看不到一点点的希望。我想起了那个电话号码,等母亲带着女儿们走后我就去拨通那个号码,我决定放弃自己的道德底线,去换取物质上的充裕,放弃对命运的挣扎。
母亲和女儿们准备回去那天,母亲一遍遍叮嘱我注意身体,我一遍遍地告诉女儿们好好学习。母爱的内容亘古至今都是同一首歌!大女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田字格纸糊成的小包,说:“妈妈,等我走了,你再看!”
晚上,我拿着电话犹豫不决,按下号码又挂掉,我的心在道德的边境线上徘徊。忽然,我看见床头边女儿留下的那个小纸包。我拆开来,里面掉出一块钱纸币和一个小纸条。纸条上写着:妈妈,这是去年你走的时候给我留下的一块钱,我一直没舍得花,想存起来给咱家买房子。你病了,就给你买点好吃的。妈妈你别太累了,咱家一定可以好起来的!纸条上的好多字都是用汉语拼音代替的,可是却像女儿小小的、晶亮的心!我无法用语言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只能把头蒙在被子里,不停的哭泣。女儿的一块钱将我从道德边缘拉了回来,我明白了:母亲完整的人格比物质上的优越更重要!家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房子,对于我而言女儿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家是心灵的驿站,是爱的空间,我好像马上就回到女儿们身边,告诉她们:“宝贝,你们就是我的家园!”
你是我的家园
2026-10-15 09: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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