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出生在日伪时代,能够平安地活到今天已经是大不易,上学读书就更是谈不上,所幸后来上了几天的扫盲班,斗大的字还是能识上半口袋。
父亲去世后,整个东屋只剩下母亲一个人,老人大多是看不见谁就惦念谁,小妹远嫁山东,于是饭前饭后就成了母亲叨念的话题。正巧那时村里都安装电话,于是商量母亲也安一部,母亲一句话扔过来:“我斗大字不识半口袋,那么些洋字码,想着就心烦,还不是聋子的耳朵?不安!”
后来家里还是安了电话,从电话线那头送来老妹的声音,着实让母亲兴奋不已。可是仅仅限于接听,让她给老妹拨一个电话,那个笨劲就别提了,我在纸上把老妹的电话号码写出来,让母亲照着摁,可是等母亲摁完了,电话里总是有个温柔的女声告诉她:“请在30秒内拨号……”几次之后,母亲耐不住性子,说什么也不学了。
后来我离开了家乡,满世界闯荡,母亲也搬到二哥那里。二哥专门为母亲买了一部手机,总算明白了那个绿色的键就是接听,至于拨电话,总是学不会,有时二哥几天不在家,电池没电了,手机就真的成了摆设。
那年春节,我从延吉赶回家,信手拿起母亲的手机,在设置一栏里看到“快捷键”,眼前一亮,于是我把兄妹五人,按照顺序设置了快捷键,告诉母亲想哪个儿女了,就摁数字几,我与母亲的联系终于有了“绿色通道”。天气冷了,总能听到母亲多加衣服的吩咐,逢年过节总能听到母亲询问归期,家乡下雨了总能听到母亲询问是否带伞……无论是上班还是出差,只要听到我为母亲专设的那曲《回家》的铃声,就知道母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依然在世界中闯荡的我。
母亲年事以高,可是脾气越来越像孩子,自从设置快捷键后,手机便成了她的宝贝,经过几次“不耻下问”,也终于学会给手机充电,这条“绿色通道”终于可以畅通无阻了。
去年春节前,我因与供职的报社签订的合同到期而下岗,去了几家单位应聘,都因年龄偏大而被“退货”,争当彷徨、苦闷的时候,那首熟悉的《回家》响起:“天又下雪了,穿得厚实吗?一个人在外别着凉!”在那一瞬间,我的鼻子酸酸的,眼睛湿湿的,所有在命运之下挣扎的苦痛都涌上心头,我的存在对谁都可以不重要,但对母亲是重要的,她的儿子才是她最大的牵挂。母亲接着说:“今天又加班了吧?早点回家,做点好吃的,别一个人瞎对付,家里你二哥买了很多年货,放假就早点回来!”我静静地听着,任凭夺眶而出的泪水恣肆于那个寒冷的季节。
今年四月,我决定回家乡县城工作,报到之后就搭乘回家的末班客车,当我拿出电话,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的时候,《回家》的乐曲声响起:“几点到家啊?我熬了你最爱喝的小鱼汤,凉了就不好喝了!”“老娘,我买了两只朝鲜螃蟹。”“又乱花钱!”母亲嗔怪着我,手机两头的人都笑出了声。
手机快捷键,我与穆青的快乐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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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雨?2010年12月20日敖东独吟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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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2 21:4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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