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一位慈祥的老摄影记者送给我一叠自拍的风景照片。其中的一张,我们特别的喜欢,就是摄于八楞山水库的那株奇伟的迎客松。老人邀请我给此照片配首诗。我还真的拿起稚嫩的笔颤抖的写了几句,居然起了题目:银白色的梦:
轻柔的银波是梦的思绪/盘结的枝干是梦的依托/喜人的青翠编织着梦的花絮/淡淡的远山是梦插上翅膀在飞翔。
老人是认真而爽直的,不几天,就连着照片和诗一起寄给了报社。现在我知道,这里面更多的是鼓励与关爱。而当时的我,梦一样的年纪,又怎能悟透照片中迎客松卓绝风姿所孕含的精神呢?
感动仅仅局限于对景物浅层的赏玩。而思想深处在涌动怎样的狂飙巨澜,没一及细品,就深锁在了岁月里。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远离了自然,远离了泥土,在钢筋水泥砌筑的尘世中沐风栉雨,付辛浴苦,追财逐物,贪成衰败。蓦然回首中,却已是春秋几度,片片美景不过是荧光屏上一闪而过的风景。
恰在这时,几位笔友相约到八楞山采风,一路上放歌盛世,沿途又是花香鸟语。这群暂时脱离了世俗羁绊的人儿就像飘一样飞进了领先楞山的怀抱。整个景区既新鲜又清凉,层层叠叠的绿,清清凉凉的寂静,逗引得我们心痒痒、手痒痒。正当大家指点山水,游兴正浓时,我却被子一个熟悉的画面吸引住了,一位七十多岁的白发老人,身旁站立一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围着湖对岸的一株松柏,谈笑风生,气氛浓烈而亲切,那株松柏顽皮的斜睨着我,身体探出岸边,它在召唤着我,周身显出金色的光芒,似出水蛟龙,正抖落鳞甲上的水珠。一阵清风拂过,银铃样的笑声送过岸来,真是“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喧,崖转石万壑雷。”周围的花花草草是它的眠床,远山为它做了衬布。“喂,快点儿走哇!”同伴们在大声的呼喊着我,我猛然惊醒自己掉队了,但我的目光再也不舍那个画面,我要去触摸它,闻闻它身上亲人般的芳香。我向伙伴们大声回应着:“你们先去吧!我要上对岸看……”边说边用手指向对岸。然后,我寻着路,向那株相约已久的迎客松奔去。
身边的景物都成了这次短途的小小驿站。我知道,在大自然的秀手纺织下,它们一定很美,可我的心早已飞到迎客松的身边,心不在的地方,能有什么最牵挂的呢?“哎哟”一不小心,我被一根藤蔓绊倒了,低头一看,一脉像泥土一样灰突突的根裸露在外面,它的上面有风雨侵蚀的印痕,有人们踏上去的足印,有美丽了迎客松枝枝叶叶的养份,不知有没有如我抚摸它的轻柔,是风啊!把往事移植,这褐色的枝条,筑成了迎客松活生生的筋脉,流方百年。在这繁华与枯衷之间,一种暖流在我心中涌起:沿着它向前爬缓,我就会寻到心指引的方向。就如杰克﹒伦敦写的《热爱生命》中的“他”在生命奄奄一息时与饿狼进行殊死搏斗后向着“拜服德号”——希望之舟爬行一样,我也要爬过去,用我们祖先最初的姿势,用我们人类最虔诚的方式,我挪移着。围着迎客松欢谈的老人、少女已随时光而去,他们正站在远远的云端祝福着今天的我。
根越来越粗壮,越来越繁密。我聆听到了迎客松对我的欢迎辞,细微得一如旧时新婚前的女子做嫁衣时的穿针走线;绵延得也如林黛玉窗前雨打竹林的悲愁离绪。近了,更近了,我终于攀住了它的主干,松脂的香味一下子充满了我的整个世界。啊!万年的青苔,浮动的水藻,映照出了它那原原本本的自我。灰褐的外衣,裂了无数的纹路,每一道折皱就是一曲幽邃的歌一首深湛的诗。我慢慢的站了起来,大口的喘着气,来不及拂去身上的尘土,来不及拭去额上的汗珠,就那样痴痴的站在迎客松的庭院里。面前是万项碧波,水面银光点点,寂然无声。我似乎穿透了这岁月的河,看到一块块的卵石被水冲得又光滑又清腻,而快乐的思想就在这石头上跨来跃去。真是人在画中游,不知身是客;向上仰望,点点阳光透露在枝叶间,浮光掠影,不安的跳动着。那叶儿有的显出了黄红色,在这初秋的季节里亮闪闪的,就像透明的碎钻石。如凤如凰,在枝丫间嬉戏;如鲤如鳝,游草戏珠;似真如幻,忸怩着腰枝,尽显风流体态;如舞如歌,裙袂交换。真乃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啊!低首再视迎客松,仿佛是浮出水面的精灵,腾云驾雾,眉目间传递着渴望,盘根错节,悬空而驻,无须惊扰,只因它的根已深深的植入土地,才任它这般逍遥。很大片的落叶和小枯树枝铺在上面,好久好久没人清扫这儿的叶子了吧!看着它们,胸中渐渐升起了柔湿的温情,落叶归根,迎客松你的情又将魂归何处?风过树梢动,又有佳音传递?你们在商谈什么?你们又在思索什么?走近你,就了却了生命中的一个诺言;走进你,又迷失在了你的世界里。难道你挺岸的身姿就没有心事和秘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当时共赏花人,检点如今无一半。”改变的是人的心境,不变的当是你这上帝的宠儿。
你,挣脱了花的伪装,再不会为花落花开伤怀;你,冲出了绿的纱帐,才能喜容天下色彩。你不慕浓施脂粉的蜂蝶轻贱,更不羡冶艳奢华的四季诱惑。你,就是你,是他人人生的参照物;你还是你,是他人人生甘于平凡的支点。在万壑群峰中,又有多少株松柏。唯独你,鳌头独占。你猎奇显生,前俯银波,后倚卧虎峰,得到八楞山的滋养和宠爱,深深的研刻了世间真理;唯有显处见奇松。站在你的面前,一切都是静静的,闭了眼,那郁郁葱葱、四季闪烁的绿叶,像数不清的点点繁星,环绕着我。耳畔又响起了松林溪水鸟鸣交织的乐曲,我重又回到了初生的故乡,心中漾动着永远清香不倦的芬芳。就在一瞬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情绪荡满喉间。可惜啊!那位摄你形影的老人终没能抗过病魔,你就在他心中,他就是你灵魂的化身,他将你的美送给了万户千家,是想打造如你一样坚强的生命!
仰望天,天山合际,云水相接,“欲上青天览明月”;俯视群峰,“俱怀逸兴壮思飞”。你是一个灵魂的新起点,却永远不是人生的终点站。你裹携了一切,你读懂了一切,所以你甘心固守,固守这份岩石般的沉静。允许我采一枚你的果实吧!虽然这里有你孕育时的痛,分娩时的血与泪。但就送给我吧!放在最贴近我心窝的地方。你放心,我不会采最顶端的一枚。我只需要我能拿到的。你喜欢这样的,是吧!又何必苦苦强求“会当凌绝顶,
再见迎客松
2026-11-12 18:0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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