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初九那天乡间路不太好走,但天气很不错,我们一群人到了四伯家,午后大家坐团座在门口场院里晒太阳,小孩们手里拿着化着的冰嬉闹,几个年轻人玩牌,靠东墙四娘还有几个大龄的姐姐嫂子正闲聊的开心,四伯和两个哥哥谈谈收入。好不热闹!聊着聊着我四娘突然笑着对我说到“你奶奶都八十多了,也不知啥时候过生日,要是知道的话,俺们也排场一把,给你奶过个寿,实在不行就让你爸给择个日子”要说我奶奶什么时候出生,后辈没人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据说年龄是她自己估计的,好像也不太确切,看过我八叔的户口本上写着1920年生,反正离九十不远了。
我奶奶幼年出生在邻县的武桥镇的小街上,父母是开店铺卖果子(油炸点心)的,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中国正是军阀混战,匪患猖獗,民不聊生的时候,再一次匪患不久过后,我奶奶失去了父母,后来被她的姨娘收养,一起投靠她舅舅家,到了该嫁的年时就远嫁给了我爷爷。听说当时是半强半嫁,奶奶说的挺有意思的。从那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了我们这一大家人。我有几个姑姑,父亲弟兄八个都健在,除了父亲受过点教育,没有务农,其余的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所以说父亲所在的家庭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大家庭。爷爷勤劳能干,奶奶勤俭持家,所以在信阳事件中家中没有饿死一人。这在当时是很难得的。奶奶69岁那年我小姑不幸去世,留下三个都还年幼的孩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奶奶终日以泪洗面,不久就双目失明了。然后就正式分家,我四伯,我父亲还有七叔、八叔承担赡养奶奶的义务。
一晃将近二十年快过去了,当初还不太记事的我都早已成年,每年奶奶都会在我家住上三个月左右,或多或少,由她老人家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去总是叔伯们提前打招呼,日子由她自己来选。奶奶对我来说是非常熟悉的,每每问及我家中几口人时,我通常会算上奶奶,在我的意识里是这样的,是很早就形成的。不知道在别人的意识中,这个问题又是怎样的。而且我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当我在路上看见盲人时我会很快很明显的想到他是一个看不见东西的人,而且他是一个与正常人有着区别的人,他是一个不幸的人!而这种感觉在家里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儿子是平穷的,媳妇是规矩的,奶奶是体面的,有尊严的。多少年来,奶奶的洗漱、吃饭、穿衣,日常生活都过的紧紧有条。奶奶的衣服向来穿的很干净,这是得到很多人称赞的。每天当饭快做好时总是会有人通报一声让奶奶准备一下,我在家里时这个活通常是由我来做,从一个天真孩童的声音一直到现在沉稳的声音。奶奶吃饭时很讲究的,一碗汤端上来,冷热、咸淡、油腻程度我们必须把握好,放不放葱姜之类都会视情况而定。看是挺吓人的,我想说其实做到这些不难。多少年了,婆媳之间肯定闹些矛盾,有些不愉快,但是从来没有过吵架的时候,纵然都是下层妇人,这些在他们看来都是可耻的不道德的,有一次回家,我妈憋了一肚子气跟我说了一些,中午我把出去了,吃饭时我妈择好一点的菜往奶奶嘴边送。奶奶时不时的会跟儿子吵吵嘴,母子之间通常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我们在一旁通常也是听得晕头转向。
一个农村盲人老太安稳的享受着自己的晚年,儿媳们也都心安理得。一切都在自然中度过,我本不应该光荣的,但是成长在这样一个和睦孝道的大家庭我就是光荣的!最值得我光荣的是我有这样一个奶奶,我老了,没力气了,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接受子女们的孝道都是天经地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