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故乡,最让我吃惊的莫过于家庭中的种种变故了,祖母去世还不到一年,家里竟发生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身在北京的我对这一切又毫无所知,现在忽然听到,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先是小姑在正月里偷偷从宋楼跑出去,跟着蔡沛父子到徐州去了,中间她有电话来,想问一下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来看看,因为他们在那里已经没有钱了,生活不下去了。父亲早被她的行为感到丢脸了,根本不接她的电话,也不许她回来。有一回接来,对她说:“你死在外面好了,永远也不要回来,张家没有你这样的闺女,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过了几天,爷爷也跟着蔡沛到徐州去了,还在那里住了几天,回来对大家说:“她在徐州过得挺好的。”父亲知道后,气得没办法,也不再管她的事了。可是宋楼的并不因此罢休,三番五次的来找父亲,让想办法把人弄回来,但是父亲也不愿让他们伤害小姑,于是就拖着。后来蔡的新妻子也到徐州去了,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对小姑的态度很不好。没有钱了,他们就像打游击似的,到处住旅店,好几次因为没有身份证而被警察关起来,小姑装疯卖傻的才给放出来。几个月下来是在无处可去了,一家人又搬回来,小姑跟着好好的奶奶住,大鼓去看过她一次,说穿的是好好奶奶的衣服,破破烂烂像个要饭的。前几天小姑打电话来,说蔡的新妻子要生孩子了,不再让她呆在蔡庙了,她想要回表弟的抚养权,带着表弟外出流浪去再也不会来了。至于现在怎样已经无从知道了,因为父亲不许家里人去看她。村上的人以前在教堂里见过他们,说是吃得挺胖的。
哎,可怜的小姑,愚蠢的小姑,当初死心要离婚的是你,后来要嫁到宋楼的是你,现在跑回蔡庙的还是你,你到底想的是什么呀?为了表弟吗?现在看不是为他好反而连累了他,让他跟着东奔西走,没有学上。他的前途就这样被你们给耽误了。总有一天他长大了,发现自己是一个受害者的时候,他该是如何得恨你们呢?
后来又听说了一件更可笑的事情:爷爷想找个老伴。每天都有几个外村的小老头来找他,媒没有说成,东西倒给吃去不少。父亲知道后把他狠狠的说了一回,希望他要自重不要给儿女找麻烦。可是他那里管,每天早早的吃了饭,就到村头的小巧上去等人。村里人见过好几次,说都是四五十岁的妇女。并且说的很难听,父亲在村里一下抬不起头来,只好对爷爷嚷:“还不如早早的死了呢,尽让人家捣我的脊梁骨。”年初的时候我也听妹妹说过,但并不相信,现在却不能不信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我敬爱的爷爷,我回来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和他讲过几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已经七十岁了,奶奶去世后,大家不让他做饭了,跟着我们吃。天还没有亮,他就来敲门要吃饭了,哪里有饭吃呢,他不是嫌饭太晚,就是嫌没有肉吃,反正不想跟我们吃。他依然我行我素,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到街上去吃包子,买肉吃,而这对他的病只能起副作用。
奶奶的钱一发下来,他就坐不住了,要买一台彩电和一个液化气灶。父亲说这都是钱在起作用,没有这笔钱他比谁都要节省。可是他忘了这笔钱使用奶奶的命换来的,是留着给他治病的,是父亲和叔叔跑断了腿,求爷爷告奶奶才领到的。我不知道对于他的行为我该说些什么,毕竟他是我的爷爷啊。或许他真的老了吧,老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了。
哎哎,面对这么多的变故,我早就麻木了,只盼着假期早早结束,快快回到学校去。
2002年8月13日于故乡的小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