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速地旋转着,穿越过青春的罅隙。青春,教会他们悲伤,坚强,强颜欢笑。重新走到寂寞的终末,为青春唱一曲悼歌,埋葬在——那袭人的夏末。
断线。于是,殇了。

又是一个清晨,阳光斜斜地射入窗台,标准的45度角,悠闲地躺在黑白琴键上。她走到钢琴前,双手抚过琴键,在最低音处停了一下,然后重重按下。那一声沉重的,从耳朵里蔓延到神经中枢,包裹住全身的每个细胞。想起爸妈几乎用了所有的积蓄为她买了一架钢琴,前几年因为自己去报钢琴班,已经花了很多钱了,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考出了十级。但她永远也忘不了,妈坐在沙发旁看着那架钢琴发出的叹息。秋晗的心不禁揪紧了,把书包甩上肩头,走出了房间,风狠狠地把门关上了。
校服的亚麻色总感觉和自己有些格格不入。“Hi,秋晗。”夏憬走到秋晗身边,这两个小学在一起,初中在一起,高中仍在一起的麻吉,真的可以去申报吉尼斯纪录了,抑或是只是在旁人看来是这样。秋晗挤出了一个微笑,说:“夏憬,我们家买钢琴了。”
“真的吗?你妈早就该给你买了,像我爸,让我学钢琴,我才不要呢。说钢琴是属于贵族的,有气质,天天说要给我买钢琴,谁要啊。”夏憬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也许,只是说者无心。
——夏憬,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讨厌。
——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如此热爱的钢琴贬得一文不值。
——你有条件,你去干别的啊,过你的贵族生活去啊。
秋晗俯下身子,假装系鞋带。牙齿咬住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闭住了眼睛。从小到大,秋晗做什么事都会让着夏憬,学校组织活动,老师要从她们两人中间挑选时,秋晗总是会默默地退出,然后绞尽脑汁地编造出各种借口去回绝。但是钢琴,她讨厌夏憬这么说。多年伪装着的自卑,在一个敏感的雨季顷刻间爆发了出来,夏憬其实很现实,每每和秋晗聊去商场shopping后的成果时,秋晗总觉得胃里有一股酸水,在不停地往上涌,她觉得,夏憬真的够恶心。谁也受不了一朵傲慢的玫瑰。

蝉在教室外的树林里,反反复复地浅吟低唱。就这样啦,是这样啦,它永远也找不到为它盛开的那一朵花。这个夏季,注定悲伤。
或许,不是夏季。
是夏祭。

物理老师抱着月考试卷走进教室,上次月考,物理题目的难度让同学们想英年早逝的心都有了。为了争取时间,不会做的题目统一跳过,一张试卷扫下来,回过头看,只有选择题做了,有些还是乱蒙的。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一片死寂。如今,公布分数时,同学们如同走进了刑场,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慷慨就义的决心了。
“夏憬,115分。”同学们接二连三的赞叹声,和老师微笑着给她递上试卷。在秋晗看来,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那么多人为夏憬欢呼。她,永远是会被众星捧月的。夏憬礼貌地笑了笑,走下讲台时,不知是风的缘故还是秋晗自己多想了,夏憬在经过她时,那张物理试卷好像被翻了过来,分数——那么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秋晗,110分。”教室里的欢呼声显然减了一大半,连老师也换成了平静的面容。只是差五分而已。但在出众的第一名面前,第二名就没有什么价值了。秋晗走上讲台,机械化地接过试卷。转过身,同学们都在祈祷自己的分数,希望不会死得太惨。只有夏憬在对自己微笑。做作的微笑,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全班只有三个同学达到优秀,十个同学及格了。抄满一黑板的物理笔记,和老师的长篇大论,窗外的蝉唱着一首曲子,一首不知道世界上是否存在的曲子,秋晗扬起嘴角,抚平了过期的距离,天空也安分地沉淀了下来,看尽了一切也只不过是烟云,如骇人般苍茫。
放学的铃声骤然响起,夏憬在教室里寻找秋晗的身影。好久,没有成功。她,走了。飞快地冲出教室,躲在楼道口的秋晗,看着夏憬离去。
漫无目的地在学校乱晃,走到学校的角落,发现了一面涂鸦墙。估计也是和她一样,心情莫名的悲伤才会发现这个地方,然后开始“创作”。墙上写着:“XXX到此一游”,“你给我滚”。“考试,阿门”。还有好多类型的句子,都是学校的八卦新闻。
不知道为什么,秋晗突然想起了名字中的“晗”。字典中说,它的意思是,天将明。秋晗觉得可笑,原来她的天使将明,而不是已经明亮。她还是待在黑夜,谁也看不见,她是有多努力地,想去证明自己。
秋晗拿出今天上美术课时用的颜料,毫不犹豫地挑了红色,然后在涂鸦墙上,像在发泄一样,写下几句话。
夏憬最讨厌。
夏憬,你装什么装。你为什么不去死。
从我的世界中消失。
写完以后,秋晗坐在草地上,发现从这堵墙翻出去就是一个空旷的地方。估计有很多人从这堵墙翻出去逃学吧。秋晗无心地想着。周围的杂草已经长满了,颓废的气息四处在弥漫。秋晗虽然叛逆,但还是对这种气氛十分厌恶。她想快点逃离这里。看了看涂鸦墙,又怕自己的同学也会来这里,认出她的笔记。秋晗拿出画笔,用黑色的美术字,在上面又写了一遍。这一次,她用的是左手。

回到家中。爸妈还没有回来,家里冷清清的。看到那个提线木偶,是去年夏憬送给自己的成人礼礼物。秋晗清晰地看到了“MadeinFrance”的字样,那样刺眼,发着无比桀骜的光芒。咧着嘴,在笑。龇牙咧嘴的微笑。
秋晗坐在钢琴前,开始练习她的曲子。弹着贝多芬的《命运》,余音绕梁间多了一股忧伤的气息。秋晗已经完全融入到了音乐中,只有钢琴的音乐,才可以让她忘掉一切。心灵的宁静。暗哑的琴音,周遭好似失了色彩一般变得神伤。逐渐冰凉,视线却覆盖了忧郁。这一首曲,似乎已经终了。但为什么还有声音,看来内心与行动已经不相符合。
门铃的响起。秋晗的双手重重地按在了琴键上,如下雨般的劈天盖地。她十分恼火地走出房间,打开门,看到的是那张同样气急败坏的脸。
“秋晗,你放学后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有等我。我们从小都是一起走的,那天不是这样,你是不是生病了啦。”夏憬说罢,手覆在了秋晗的额头上。
手被夏憬拍掉,就这样僵在半空。
“你管我啊,你是我妈啊,我做什么要和你报备过吗?管这么宽。再说了,那只是小时候。”
“秋晗,你在说什么啊。”
“夏憬,我告诉你,我受够了,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