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离火车出发的时间还有六个小时。路过江城的她,谢绝了几个朋友的诚挚邀请,未加任何思考,挥挥手,上了一辆迪士,径直去了阅马场。
如果是在一年前,她是不会有这样轻松动作的。她会将有关这个城市的一切过往镜头闪电般地剪辑掉,深藏在心灵的暗箱里,密封,密封!唯恐它会像神话里的魔瓶一样,冷不丁会冒出一个曾经令她醉心幸福的镜头。而越是美丽的往事,在经过岁月的颠覆后,它反而越是令人心疼。就像这次日本的地震,越是曾经繁花似锦歌舞升平的地段,当你经过它的残垣断壁之时,心的嘘唏就会愈强烈。
所以,她怕痛,不敢去念想,不敢去回忆,更不敢去故地重游,尽管她知道这是掩耳盗铃的心态。
可是今天,两年后的今天,她竟然就是那么轻松的一挥手,就走进了首义公园,曾经那个“家”门前的一个广场。
入口处,那个拱圆形的大花坛里,依然芬芳着展翅欲飞的蝴蝶花,美丽而娇艳。粉红,浅黄,深紫,雪白,被园丁黄金分割成等面积的扇形。每一只“蝴蝶”都在见证着过往游客的喜怒哀乐,每一只“蝴蝶”,都在讲述着公园里“春天的故事”,每一只“蝴蝶”都在告诉它生命里的游客:“无论世事再沧桑,我年复一年,依然美丽如故。”
呵呵!想到这儿,一切释然了。眼眸里倒影出和表妹芬芬在蝴蝶花坛边搔首弄姿,摆Pose的情景,那时的心是漂泊的,心田里流淌的水,都是苦楚的。虽然所拍摄出来的照片都是甜美的笑,但都是笑得那么的勉强,笑得那么虚伪。
推着粉红色的漂亮包厢,行走在公园的林荫道里。周围有很多休闲的游客,老人都是成双成对的牵手散步,对这些老人,她总是注目三秒,心驰神往着自己的晚霞也能如他们这般夕阳红;孩童们都由家人陪伴着在广场嬉闹玩耍;或女性同伴,或男性同伴,都是三三两两地坐在公园的椅凳上聊天休闲。
突然眼前一亮,她又看见了那些个气宇轩昂、神清气闲的老人,他们一个个飘飘有出尘之表,拖着一个长长的大刷子一样的毛笔,饱蘸清水,在公园行廊的水泥地上书写着“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等千古彗语珠玑。
此刻,她会屏住呼吸,驻足观赏,在老人的一撇一捺里阅读着他的经世春秋。在老人的一横一竖中,舒展开自己对书法的回忆画卷。她想起了B君用练字的宣纸为她书写的“舍得”二字,他们曾经的共勉词。她想起了B君在读研期间书写的那一行雄心壮志“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字如其人,龙飞凤舞洒脱不羁的字体中仍浓浓地散发着温厚的气韵,高山流水可以读懂他。
独步在广场右侧的柏木丛中,这些足有一人高的柏木被园丁修剪成整齐的绿化带,设计成诸葛亮的八卦阵一样的通道。园丁匠心独具,这样一个灌木带,实在是巧妙,曲径通幽,闹中取静。一对对貌似幸福甜蜜的恋人,依偎在曲回环绕的柏木丛中的条椅上卿卿我我。头脑中闪电过一个镜头,是与B君的。呵呵!那时候,这个广场是他们进出“家”们的必经之地,两人经常是左手握右手,幸福甜蜜地穿梭在这个灌木丛中,享受着伊甸园温柔的阳光。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个用铁链将四周围起来的一个象征性的雕塑前,其实到目前为止,她还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标志,想必是与辛亥革命有关,因为前面靠近黄鹤楼脚下就是“辛亥革命纪念馆”。二年前的那个灰色的冬天,她和她的燕子(她的闺室密友),就曾经在这里摆过POSE。记得她俩抱着一只小狗狗,亲昵地呼来唤去,宝贝得不行。貌似开心得活蹦乱跳,其实心儿早已支离破碎。
是啊!感恩她的燕子,陪伴她度过了那个下着血雨的腊月二十五,陪伴她度过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春天。
对!那些时日的桃花依旧嫣然,那些时日的樱花依然含笑,可那些时日的心情却犹如空气中的游离子,无以依附,无以成型。就是那样的飘零,飘零。
此刻,心,竟然不再疼痛,当她回忆起这些往事。
在公园边缘的一条长长的通道上,她找了一处比较幽静的长条靠背椅坐了下来。背后是辛亥革命纪念馆,右前方是黄鹤楼,金黄的琉璃瓦,翘角的飞檐,永远都在那里描述着“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的亘古诗画。而今,连同他们曾经的合影,那曾经还惹过一场风波的合影,都成了“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了。
拿出随身携带的《了凡四训》和《太上感应篇》,随手翻开,阅读其中任何一段文字,都觉得很亲切,很舒心,也很受用。
抬望眼,正前方就是他们曾经居住过的那个小区,那栋楼房,那个七楼。从前也有经过这里,但都不敢去看,哪怕是远远的眺望,也不敢,心痛!
可现在,很坦然,很释怀。她一边远眺,一边感恩,感恩这里的经历,打磨了她的意志;感恩命运的一波三折,让她成长;感恩过往所有的人和事,让她在厄运中学会了修身养性,逆转命运;感恩她的CG,让她在迷境中找到了通途的明灯,找到了很多人都非常向往的“世外桃源”。
此刻,阳光依然温暖而亮丽,右前方有几株雪白的樱花,绽放的是那么绚烂,仅远看,就纯洁得让她有一种想扑向它,拥抱它,亲吻它的冲动。于是她打开手机,登陆上网,与亲爱的网友们分享她此刻清纯如赤子般的喜悦心情。
打开“公益读书会分群”,和几位前贤便开始交流起来:
“我正迎着和煦的春风,在黄鹤楼脚下赏樱花列!”
“呵呵!别羡慕呀,生活处处都蕴藏着美,只不过它的存在形态不一样而已,只要我们用一颗热爱生活的心和感恩一切的心。”
“一团团,一簇簇,朵朵都那么纯洁而清丽!真想让自己也幻化成其中的一朵,突然想起了《庄周梦蝶》。”
心波,平和,舒坦。看眼前的一切风景,忆过往的一切人事,都是那么温婉、圆融。太上曰:“福祸无门,惟人自招。是道则进,非道则退,积德累功,慈心于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遏恶扬善,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
是啊!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人的心性如若能够修炼到如此空虚而平静的状态,又是何等的殊胜呀!
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随笔写上:“从极迷处识迷,则到处醒;将难放怀一放,则万境宽——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