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将电影《了不起的狐狸爸爸》看成是警察与小偷的较量的故事,大致也能说得过去。因为狐狸确实偷走了三个饲养农场主的鸡呀熏肉呀苹果酒呀,那么,农场主对狐狸的报复就不能能说没有道理。似乎在人类的社会语境中,毕竟不能存在这样一种观点:小偷可以大肆盗窃,警察却不能去抓捕他们。但我觉得,这部电影根本就没有打算把道德的问题放进来讨论一下,因为实在讨论不清楚,何况,这也不是电影要表达的意思。

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中国人很信服这句话,其实这句话很扯,因为只要你真正地想一想,一个社会,假定真的能够实现这一点的话,那这种社会对每一个人而言,不会是天堂,铁定无疑会是地狱。司马迁在《酷吏列传序》中说“昔天下之网尝密矣,然奸伪萌起,其极也,上下相遁,至於不振。当是之时,吏治若救火扬沸,非武健严酷,恶能胜其任而愉快乎!”,倒是汉朝兴起,“破觚而为圜,斫雕而为朴,网漏於吞舟之鱼,而吏治烝烝,不至於奸,黎民艾安。”法令宽松一点,社会反而安定了。罗尔德达尔(RoaldDahl影片原著者)在书中讲的也是天网不要那么恢恢,天网应该有一点疏漏。韦斯·安德森(WesAnderson)把童话故事拍成电影,表现的又是一样的意思。其实,影片中狐狸也好,獾也好,还有老鼠,兔子,疯狗,还有影片最后一只孤独地站在土堆上骇人的狼,都无非是人间世中形形色色的人。人的长处是把性情装在肚子里,不接触,难以了解是凡是圣是仙是魔。看动漫的好处就是,真君子还是真小人;或者简单点,坏蛋还是好人,一目了然。(一般的电影也有这样贴标签的,如《黄金三镖客》(《黄金三镖客》是意大利西部片宗师瑟吉欧·莱昂内执导的镖客电影三部曲的完结篇,由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李·范·克里夫和伊莱·沃勒克分饰英文片名所指的好人、坏人和丑恶之人。)《了不起的狐狸爸爸》似乎弱化了好人坏人之争,影片带给观众的感觉是,在生活面前,好人坏人的标签,显得那么没劲。

其实不用我数,稍微了解一点好莱坞影片的观众,必然看过许多小偷大盗与警察斗智斗勇的故事。有意思的是,导演在影片中往往并不站在看起来是正义的警察一方,更多的却是宣示小人物是怎样挣脱法网,逍遥法外的。我想,这肯定不是在鼓励一个或几个公民可以无所顾忌,违法乱纪。他们可能是在一遍又一遍的讲述一个道理,在为生活奔波的过程中,许多人看似不道德或者违法的行为本身可能包含着某种合理性。例如为Mr.Fox配音的乔治克鲁尼就说:“偷盗没有什么不好的,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尤其是在无计可施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人类的天性,是人类动物性的表现。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在我没有饭吃的时候,我肯定会去偷的。”一个正常的社会应当在一定程度上容忍这种不合理的合理性(何况很多时候合理不合理难以界定)。

也就是说,就算是老鼠过街,也不必人人喊打——这里还藏着这样几种意思,第一,过街的老鼠,不一定是该打的老鼠。第二,人若打到疯狂了,说不定连过街的猫、狗、兔子都会连累。最后就是,打到最后,街上并鸡狗鹅鸭全打得精光了,又打上了瘾,则不但老鼠要打,怕是对过街的人也要开始打了。这样想一想,开始便应该给老鼠留一点过街的权利——老鼠也有过街的权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