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吹动着青草地,夕阳染红了小茉莉……你的美丽就像天空飞舞的细雨……一起停留的屋檐,雨水诉说的秘密。把你手放在我手心里……”若干年前唱着这首自己编的歌曲,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望着下了课的同学们一起向食堂的方向涌动。记忆中,那总是多雨的季节,各式各样的雨伞充斥在我的视线里。红的,蓝的,绿的,黑的,黄的,紫的……那种颜色簇拥在一起,烟雨蒙蒙之中,楼下就像是一块儿流动的花布。我总是站在远远的地方,凝眸那些渐渐远去的身影。
不经意间的回首,一个华丽的身影在生命里闪现。于是,追逐着那个影子,穿过了一条长长的雨巷,来到了一个神经错乱的十字路口。十年的时间穿越了自己为自己设置的一条狭长的人生隧道,终于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方。可十年间的诸般经历又是为何呢?莫非我已经有些苍老了?少年时代刚结束,就已经被逐出了伊甸园,来到了一片嘈杂的成人世界。灰色的心灵布满了狭窄的巷口,如同墙壁上灰蒙蒙的痰迹。曾以为生命该像流星一样,即便只为那一刻的耀眼,粉身碎骨浑不怕。时过境迁才知道生命有本身的底蕴,日子总归是日子。轰轰烈烈的爱,到头来尘归尘土归土,曾以为是一生一世的许诺,原来竟只是一时一刻的沉迷。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像在溪水里漂流的叶子们,两片叶子在一处粘住了,相携走了一程彼时又分开了,各走各的,于他时他地,又有了另外的黏合与分离。终于机缘巧合,两片叶子在溪水的夹裹下,悄然搁浅。于是彼此结束了孤单。人生就像在时间的溪水夹裹下,分分合合的叶子。
于是,常想起你。不知道你的名字,缱绻在我二十多年的生命年轮中。
清泉流过了朦胧的夜色,露水静静地在夜空下绽放。你宛如一个清丽的舞女,在荷叶上轻轻舞动,素指芊芊,气质如兰。我撑着一只小船,在迷一样的雾气里恣情穿梭,露水打湿了衣衫,水草划破了脸颊。你模糊的容颜,柔柔地招摇,我如一片轻翠的芦苇,在氤氲的温柔里寻觅,寻觅……
一切都会过去的。在失落的时候总是用这句话安慰自己,不想却一语成齑。十年间总想把一腔痴爱赠与某个命中的人。寻寻觅觅反反复复,一身孤影,一壶浊酒,一缕清风,一枕明月,若不是所托非人,则就是命若琴弦了。有时候你所固守的东西,无论你如何珍爱它,如何呵护它,如何看重它,到头来往往就是你的致命弱点。有些人竟然会把某些东西封存一辈子,也不知道适时变通,于是这样的一生就会被理解为命运。好像总也逃不出某些命定的桎梏,关键的时候就那么一两步,可总是相同的姿势,相同的选择,相同的结果。总以为恪守着什么,总以为这些不可侵犯,于是人们就会痛苦流离。佛家称,这种执着叫做“我执”。可是究竟有谁能摆脱对自我的执着呢?
晃晃荡荡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心也跟着开阔起来了。日子就是这样的,当你成长的时候它跟着你一起成长。有些幸运儿能将一段少年的情逐渐养大,一直到谈婚论嫁,大多数的人往往在此时茫然无着落。并非是没有足够的魅力,也并非是人品人格的问题,仅仅是岁月带来的沧桑使人无法猝然面对婚姻这个沉甸甸的大门。或许还是不甘心,仍旧想寻觅,寻找命里的那个人;或者仅仅是想等待片刻,再等待一下,等到那个人,实在不想将来遇到她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娶她的资格。幽冥之事终是飘渺难寻,能活着在一起还是再好不过了。有时候道德就是人的枷锁,无爱的婚姻放在某些人那里,一旦寻觅到了更合适的对象则断然请辞,欣然他就;放在另一些人那里,则是不断地隐忍,委屈自己,成就道德上的优势,聊以自慰。小时候总对那些离婚的人茫然不解,总以为相守到永远,岂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直到现在才明白,能够适时地舍弃与背叛也许恰恰是一种勇气的表现。懂得为自己生活的人才是真正道德高尚的人,舍此之外,那些看似悲壮的守候,总显得有些病态和做作,甚而就是一种虚伪。流传在中国人心中的某些道德理念,恰恰就是制约国民人格健康成长的毒瘤。
某一刻,沉潜的欲念苏醒,欲望就像地狱的火焰在煅烧着僵老的心,某一个欲念的浮动,带来了一次冲动,于是就仓促结婚了。也许是想让流离的心有个归宿,也许是想让燃烧的欲念尽快冷却起来。婚姻已成,心也跟着苍老起来,随后的就是传说中的“日子”。也许在某个夕阳西下的黄昏,站在阳台上打量匆匆来去的行人。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她?是她!就是她!心中打了一个激灵,回望一下岁月,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凌然一回眸,原来年轻时候的三五年竟然就是一生一世。有一种伤痕,就连时间也无法治愈,那是每个人一生都要苦苦参研的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些。如此这般,生命才有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深情似往时。若人生只如初见,若爱情只如初恋,该是多美好的事情!可是那样的人生和那样的爱,岂不是轻飘的可怕?任何一份爱情都像人生一样,千疮百孔,历尽沧桑。其实,也有另一种爱,平平淡淡的,淡到尘埃里去,却从尘埃里开出花。也许某时某刻这样平平淡淡的爱,已经在你的生命里呈现,但你未必能参悟到,所以你未必能抓到。
你必须具备一种站在生命之外观赏生命成长的生活视角,当你具备这样的视角的时候,当你惊讶的发现你的生命突然丰腴起来的时候,这样的爱就会忽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