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我们还是个孩子,是一毛钱就能换来快乐的年龄。狼外婆的故事可以让我们在那个场景里匆匆忙忙,如今回想起来却发现惧怕有时也变得可笑。
现在的我们会说自己是因为把童年天真的笑透支了,才不会会心地笑了。孩子的世界是即使进入真实的社会,心中仍有一片春意盎然的园地。后来我们却在心里深藏着现实的阴暗面,总是在无助的时候缅怀当初的那片盎然。
快乐只是一层薄薄的面纱,没有来得及细品,就被一阵流浪的风吹远了。琐碎的日子流水无痕,夹杂着落叶缤纷。遥想生活的时候,它是美的形态,投身其中,才感觉锋芒般的锐利。米兰昆德拉在他的小说《玩笑》中说:受到乌托邦声音的诱惑,他们拼命挤进天堂的大门,但当身后大门砰然关上时,他们发现自己是在地狱里。生活有时就是这样的黑色幽默,让渺小的人们难堪无助。
只有逃离。逃离成了我们的本能选择,某个地方、某个人、某项工作、某种羁绊,只要感觉不再需要、不再快乐,我们就变得脚步匆匆,张望别处的生活,仿佛那里到处开放着快乐、自由、幸福、梦想的诱惑之花。可是,当我们怀着某种虚幻的愿望,极力想在生活的秋千上荡到生命的最高处,而最终回到的,却还是它原来的位置。
生活在我们逃亡的背影剧院里开怀大笑,我们早已成了生活的一份子,无处可逃。
开始喜欢旅行,希望别处的风景时时宜人,以为陌生和距离会滤去尘沙,呈现哪怕不真实的美丽。在千山万水中惊鸿一瞥,在浮光掠影中雁过无痕。却只是偶尔惊艳,少有惊心动魄,兴趣盎然而去,却带着失落归来。风景从来热热闹闹,只是没有逗留的理由。
心寂寞,世界所以寂寞,花开遍地,有人看到的依旧是满眼的寂寥落寞。而童年的时候,我们会很简单地快乐就快乐,不开心就不开心。会在天堂关门后痛痛快快地哭着找妈妈,不懂得要去后悔或是怀念过去的美好而使自己痛苦倍增。也会在旅途中看到很多我们物化了的眼睛看不到的景色。
从某一个角度来看,简易的符号最有想象空间,素朴的心灵才最敏锐。对经过了无数欢乐、哀愁、恩怨、挫折、沮丧、寂寞、谎言、猜疑的我们而言,以童真来面对世界,相信是个值得一试的好法子。
老师以前给我们讲王维的《竹里馆》时羡煞了诗人的勇气,逃出芜杂的人世间,和明月为伴,和清风作友,自由地引吭高歌,仿若遗世人独立,静美之极。可在那幅想象的图画里,我常常咀嚼出百般的孤独,在空旷的世外山谷里无处遁形,竟让我有些不寒而栗。没有推窗邀明月的情怀,没有把酒临风的洒脱,逃到天涯海角,都是牢笼藩篱。可以逃避现实的喧嚣,终逃脱不了漫无边际的寂寞命运。
与其逃离,不如归来。逃离是一种懦弱,沉醉却是我们最好的归宿。沉醉在奔跑于天堂的路上、沉醉在旅途的风景中、沉醉在江山风物中、沉醉到每个生活细节里。而容易沉醉的年龄永远是童真的年代。沉醉着,就算孤独站立,也可以演绎风情万种,醉了路人。
那样,我们就可以永远活在童真年代了,不是被嘲笑的幼稚,仅仅是一种更上进的生活状态。生活不在别处,它躲藏在我们的心里,微笑着等待我们转过身来。也只有拥有童真的人才听得到那从心底发出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