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接触道士是在十岁的时候。
那时候我的爷爷去世了,按照我们这边的风俗,是应当请一个道士。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请的都是乡里的土道士,走个过场而已,没什么实际意义。
十岁年龄尚小,记的细节是不清晰了,但是那一份恐惧和惊奇是怎么也忘不掉的。
那一天,家里的老房子被道士装扮得越发神秘,道士哗的一下披上道袍,对着爷爷的棺材舞来舞去,嘴里念着一些怪腔怪调的词。我当时被这古怪的场面吓得厉害,大人们估计哭的哭忙的忙,谁也顾不上我,任由我在一旁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没有一句字幕和旁白。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如惊弓之鸟。
爷爷去世后,奶奶也病了。
奶奶在病榻上一趟就是六年多,终于在一个夏季的下午,也静静追随爷爷的脚步去了。
这一年我十七岁,也到了懂事的年纪。
这一次家里又来了道士。
这些道士,混在一堆帮办丧事的乡亲里走进屋来,根本看不出。大家开始七手八脚地布置灵堂,两边墙壁上都挂上画,那些画布非常粗糙,画面也像被烟囱熏过似的,乌黑的一片,要仔细辨认,方才看出人形物状。
到了吃饭的时间,道士们蓄势待发了。哗的一下,熟悉的道袍又出现了。这次居然还多了两个小道士,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一个更小。
中年的道士比划一阵,就把桃木剑递给小道士,示意让他们来。小道士便也跟着样子比划起来,这是真正的丧事,又不是演练,怎么在这时候练习呢?
他们就这样不倦地比划着,用一种相似于哭腔的阴阳怪调在念词,说什么“从此再也看不到妈妈坐在屋啊”之类的,本来大家的情绪都很悲伤,被他这么一渲染,大家都忍不住嘤嘤地又抽泣起来。或许这也是风俗中的一部分吧,我想。
吃饭的时间到了,道士脱下道袍,又恢复常人的形态,就席而坐。一餐饭下来,我了解到他们原来是祖传的道士,那些挂在墙壁上的画也是祖传的,这么说,这是一家子。
到了晚上,他们又披上道袍,这一次又加了新花样了。
记得他们又加了很多的动作,记忆最深的是,他们不知从哪儿抱来一只大公鸡,撒了一把米在桌上,然后由小道士抱着公鸡凑近桌子上的米粒,那大公鸡好像已经饿极,看到桌上的米粒,不顾一切地往桌上啄,才啄了一会桌上的米粒就光了。小道士很骇人地突然用嘴凑近公鸡的鸡冠,一牙咬下去,大公鸡很可怜地拼命叫唤。此情此景,看得人心惊胆战。
丧事终于过去了,道士们领了钱,恭敬地客套了几句,也离开了。
而又长大了一些,我开始看鬼片。
一次无意中看到了林正英饰演的道士,我慨叹道,这才是真道士啊。
我突然很想成为一名道士。
我告诉了爸妈,他们回了一句:“你脑子进水了吗?”
我的脑子经常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每次跟他们说,他们都会这样客气而冷淡地回应我。然而,经常遭到这些打击,却促使我的内心越来越强大,再也没有因为别人打击而感到伤心难过。
这点还是得感谢他们的,无论是父母还是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