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初秋的阴沉的中午，我吃过午饭，提着自备的饭盒站在学校门口，等着为我送东西的老爸。在我第N次浏览完上届的光荣榜后，老爸的身影终于渐渐出现在眼前。
他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我需要的资料，另一个则满满的都是水果和点心。隐约望去，好像是一个金黄的小甜瓜和葡萄什么的，满满当当的一大袋，几乎要蹦出来了。他快步穿过马路，脸上带着点歉意的笑：“刚演出完就赶来了，你要的东西还有一个夹子没找着。”我轻轻地嗯了一声，因等待而蓄下的满腹牢骚顷刻间烟消云散。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嘿，真沉。天色混混沌沌，惨灰色的天空中夹着点淡蓝，说不出的压抑。我抬头打量老爸，白色的衬衫有点凌乱，像是演出服的样子，怕是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赶来了吧，衬衫里面露出肉色的内衣的领子，让我觉得有点土。他的头发是那种软绵绵的，细细短短的发丝，平时总服服帖帖的向一边顺着，现在却一缕一缕的错杂着，有风在其间自由的嬉戏。
老爸突然抬手蹭着眼睛，我向前跟了一步：“怎么了？”“好像有虫子进去了。”我很自然地向前倾着身体：“我看看吧。”老爸放下手，眼睛却紧闭着，我趴的更前，几乎就要趴到他脸上去了。这时，我忽然发现一个让我害怕的事实，我老爸，他，真的老了。他的皮肤松垮的垂下来，眼角的鱼尾纹有着深深地被岁月碾过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一些类似老年斑的斑点，不大，带着淡淡的柔和的褐色，却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一瞬间，眼睛里有些液体出于生理保护作用而充盈了整个眼眶。“看到了没？”爸还在问我，一边转动着他的左眼。我抬眼看向他，此时，他将眼白全翻了出来，透着点点血丝，在旁人看来一定有些恐怖。我却毫无感觉，只是揪心的看着他有些浑浊的眼白，是什么时候呢？那双清澈的眼睛开始变得浑浊？我看到有一只小小的虫子黏在他的眼白部分，随着他眼睛的转动时而闪现，可我却不敢轻易地将它弄出来，只好无济于事的轻声说：“我看见了，就在那边，哎呀，又不见了！”老爸很焦急，看得出这只小小的虫子弄的他很不好受。末了，他说：“算了，我还是回去再看看吧，你赶快进去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宿舍走。中午的时间很短暂，我还要去打水。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老爸的背影。他的脚步轻快且仓促，迅速的穿过马路，到了另一边。奇怪，忽然间觉得老爸好像矮了很多，那些在他臂弯里嬉戏的记忆突然间变得那么的不真实。我转过身，继续走自己的路。我们就这样在彼此的背影里渐行渐远。
又走了几步，我听见自己开始小声的啜泣，就这样我飞快进了宿舍。我还要去打水，与老爸无关的他永远不知道存在的热水。